国舅爷想,这小公子女扮男装都这般俊俏,不知恢復了打扮又是个什么模样。他识得的姑娘不多,但无一是小公子这样的。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隔壁小公子又道:「你连七出之条与《女诫》都分不清还在这显摆什么呢?若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那么男子无才便是无德,我混的可真差,与你们为伍。」
伶牙俐齿,字里言间往人心口扎。
不会打起来吧,国舅爷竖着耳朵听墙角。
雁回睨着她的朋友们:「『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你们张嘴便来,可知这诗圣杜甫做这《赠花卿》实则是讽花卿僭越之用,那花卿仗着平叛有功,居功自傲枉顾礼法,诗人看不过才写诗一首用以劝谏和讽刺。你们念着诗却不知由来,可笑不可笑。」
众人一听,非但不介意还将雁回夸了夸,道:「阿回,看不出来啊!」
雁回与他们相处便是如此,她不会计较旁人说自己『女子无才便是德』,旁人也不计较她的『与无德之人为伍』。
隔壁包厢的国舅爷也跟着『啧』了两声,在心底嘆道,显山不露水。
说到这个,有人顿时不服了:「如此这般,我们阿回与那史老太傅的孙女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有人啜雁回痛处:「今日我出门时,正巧遇见我姐的几个手帕交,听我姐说,京中好些贵女要参与押注。」
不知情者问:「姐姐们也搞这些玩意儿?赌什么?」
这人答道:「赌皇后娘娘在百花宴上究竟能选中谁,是我们有勇有谋的阿回大小姐,还是饱读四书五经学、识渊博的史小姐。」
「这个局如今什么情况?」
雁回听着难受,埋头饮下一口茶道:「起初十人参与,无一人押我,听闻这个可还满意?」
「哈哈哈哈。」
众人大笑起来,有人捧腹道:「阿回,既然是这种情况你不如干脆退出来,这样叫大家看了笑话,我们这些朋友想帮你找场子都无法。」
雁回瞪那人:「懂不懂何为身不由己?」
被雁回怒目的那人装腔作势般收敛了些,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阿回可是立志要报效大梁的人,巾帼不让鬚眉,沙场才是你的归宿,皇宫不适合你。」
「就是就是。」有人附和:「你若是入了皇宫,当了那太子妃,我们少了你多难受,再者,你这样的性子不适合去皇宫。」
这些雁回自然是知晓的,她没想过真的嫁给太子,没想过用攀龙附凤这条路给雁家争光。光耀门楣的途径很多,她想学那替父从军的花木兰,灭了蛮夷亦能为雁家争光。
只是皇后娘娘看中她的消息到底是传言,真假不定,就算是真的,她还有个史小姐这么强劲的对手,嫁入天家的可能微乎其微,雁回在乎的是那个赌局。
这也太磕碜了。
雁回不满道:「我不管,我与你们结识多年,每日冒着被我父亲训诫的危险与你们游玩,既然这赌局变大了,你们都必须押我。」
「那必须的。」众人异口同声,有人打趣道:「你若是将今日听曲儿的钱全包了,我们倾家荡产也要全押你身上。」
「行。」雁回大方的应了:「今日我做东,你们回去了记得劝说你们的相识,让他们也押我一注。」
几个人在花满楼待到炊烟起便散了各自回家,雁回又从那墙角翻回将军府。
惊絮便抱着午间得来的武功秘籍等着她。
雁回见惊絮一脸丧气,便紧张地问:「母亲可有寻过我?」
惊絮摇了摇头。
雁回又问:「父亲从校场回来过?」
惊絮再次摇了摇头。
雁回想了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那么说是大哥来过?」
惊絮又摇了摇头。
雁回这才放心下来,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不解地问惊絮:「那你怎么这副神情,可是叫谁欺负了?我让阿君替你报復回来。」
「都不是。」惊絮吸了吸鼻子道:「小姐,表小姐说小姐忒没有诚意,一本破旧的书拿去打发她,她不愿去替小姐丢这个人。」
雁回夺回自己的武功秘籍,拍了拍封皮上并不存在的灰:「这仇我记下了。」
惊絮道:「小姐,我寻表小姐时,表小姐正与京中许多贵女议起此事,现在这赌局越来越大,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雁回知道惊絮在担心什么,她们主仆二人感情深厚,一损俱损也有那与有荣焉。
雁回道:「放心吧,有人会押我的。」
说罢,神秘一笑:「且人数众多,你家小姐不会丢人的。」
惊絮一听,开怀了。
雁回今日偷溜出府瞒天过海,晚间却睡不着觉,辗转反侧都在想明日赌局一出来,有多少人会押自己,如果押自己的人太多,万一传进了那宫中,让皇后娘娘知晓了以为她这是民意所向可如何是好。
但若是连赌局都输了人,她今后在贵女圈中又如何抬起头来。
于是睁眼到天明。
天一亮,雁回便支着阿君和惊絮一起去探消息。雁回心不在焉地用过早膳,又左等右等,终于等到探完消息回来的二人。
「如何?」雁回问:「有多少人押我?」
惊絮和阿君对视一眼,沉默片刻,阿君竖起一根手指。
「百人?」雁回又喜又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