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一愣。
雁回看着太后如看洪水猛兽:「太后这招甚是巧妙,可太后没想到……」她一嗤:「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帝比你还要高明。」
先帝为何要改画,不过是和太后用了同一招——借刀杀人。
太后的刀是先帝,杀的人是雁家,既解决了有二心的雁回,也能让沈家握紧兵权,兵权代表实力,能将兵权紧握在手中,不管先帝欣喜谁总要忌惮三分,谢昀便能高枕无忧。
而先帝本就不可能坐视沈家日益壮大,他有心传位给郦王,更不可能看着谢昀羽翼俱丰,国舅爷作为谢昀的左膀右臂迟早是会被先帝不留情面地折去的。
他一见画便心生二计。第一计是诬陷国舅爷投敌,毁了谢昀人人称讚的名誉。是他故意将国舅爷的战术透露给了蛮夷,让国舅爷与镇国大将军兵败无援,又让二皇子带来圣旨,将二皇子的性命一块搭了进去。先帝所出不过二子,太子母家叛国,二子不幸丧生,这皇位也只能传了郦王。
第二计便是学着太后借刀杀人,先帝的刀是雁回,杀的是谢昀。先帝于郦王之间有话本子中如七仙女与董永般的跨世奇恋,他自然相信雁回与国舅爷之间的情爱。若他第一计瞒天过海得了胜利倒也罢了,若不幸事败揭露,雁回又如何真心对待谢昀,雁家又怎会真心支持谢昀。
毕竟害死雁回心上人的可是谢昀的父皇啊,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先帝心思何其简单,便是他与郦王不好过,旁人也不得好过!
雁回隐去自己对先帝所作所为的猜想,冷冷地看着太后:「先帝恶行,圣上为了大梁不可能昭告天下,我曾为大梁一国之后更不会因自我将百姓弃于不顾,但……」
雁回声音收紧,又沉静严肃了几分:「太后乃一介后宫妇人,算计战功赫赫的雁家,将朝纲功臣视为夺权的玩物,何其可怕!但好在太后只是一介妇人,翻不出巨浪滔天,将你的罪行昭告天下也失不了民心失不了军心,若圣上有意治罪太后,指不定君威更胜!我死不足惜,若能与太后在黄泉之上作伴倒也瞑目!」
太后脸都白了,手中的佛珠也不捏了,指着雁回的鼻子道:「放肆!」
雁回上前一步,压迫性地看着太后:「太后是觉得我没有证据吗?我与太后好歹也是十年婆与媳,是婆婆亲自教导我处事沉稳,婆婆忘记了吗!」
她冷冷看着太后,音调并未有发怒的迹象,面色可以算是平平,然,何为不怒自威,雁回演绎得淋漓尽致。
太后被雁回这般逼视,小腿肚忽地一抽,竟硬生生地跌坐在榻上。她还未来得及去思索雁回手中捏着自己多少把柄,便见雁回再一次逼近,声音宛若夺人魂魄的精魅:「今天,沈辞你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这个时候你还想要雁家手中兵权,妄想置雁家于死地,简直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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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带着太后一行人走出皇家寺庙,自她威胁太后之后便再未与太后说过一句话。嫁给谢昀十年,她记得太后的好,可哪曾想过……
她一嗤,自嘲地笑了笑。
方才在房间与太后所说不过是她猜测,她哪里有什么证据,更不会真的将太后所作所为公布于众。太后能被她轻鬆拿捏不过是一时慌不择路做贼心虚罢了,兴许与谢昀相处的这十年间,竟让她也潜移默化学会了何为拿人软肋。
惊絮不知雁回与太后发生了什么,只看着二人便觉得剑拔弩张。她也不敢多问,只亦步亦趋跟着雁回。
雁回却不让她跟着:「你看着段恨秋,莫让他逃了。」
惊絮担心雁回不肯丢下她。
雁回冷声道:「去。」
惊絮只好去做。
待惊絮转身离去,浩浩荡荡一行人行至山间的百级阶梯便见石阶下等候多时的数名暗卫。
太后睨了雁回一眼:「皇帝拘着哀家,这都是皇帝的人,哀家出不去这寺庙。」
这便棘手了,雁回正皱眉思索办法,便见阶梯下为首的暗卫朝着阶上众人恭敬地拱手,朗声道:「我等奉圣上之令,护送太后、皇后娘娘回宫!」
众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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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算不得明亮,不知不觉间便悄然立了冬。皇宫四处都黯淡着,像极了她在白月明桥与张央落轿辇相撞的那日,天与地少了许多色彩,余下的只有阴霾的天色,料峭的空气。
朱公公在宫门外候着他们,见了雁回几番欲言又止最终都是忍住了。雁回看他这副模样便主动询问,朱公公只道:「沈将军一心想保娘娘,娘娘一心想保沈将军,万岁爷倒显多余了。」
雁回眸色一黯。
太后自然也是听见了朱公公这番话,不满地看着雁回。
朱公公道:「请二位娘娘随老奴来。」
朱公公带着雁回及太后去了养心殿,那殿外还是跪着乌泱泱的人。雁回静静看着,说不出责怪和怨怼的话来。上一次百官下跪的情景仿若还在昨日,那是他们无声抗拒谢昀的废后之意。
雁回忽然很心酸,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如今模样。以前她担心的只有谢昀的面容,如今却因为文武百官举动而为谢昀难过。
她也承认自己确实自私利我,心里装着了一个人便再挤不下旁人。
「烦请娘娘在此等候。」朱公公向雁回和太后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