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远微微颔首,「正是。」
「那可惜了,本来有个赚钱的谋生想介绍给陆秀才的……」林掌柜嘆了口气。
「什么赚钱的?」陆修远起了好奇心,「不知零散时间可不可以做?」
林掌柜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听说我们平安镇的新任知县,是花了五千两捐来的,大字不识一个,这两天提前派人在我们本地张罗着,要招个既有文采又算术好的童生当钱谷师爷呢。」
「新知县都要上任了?那之前的知县去哪了?」陆修远惊讶,最近一直在温书,没有再关注这些事情。
「之前的知县还有县丞,将跟赵家有染的全都挖了出来,上面念及他举报有功,全都送去挖矿二十年,前任知县都不惑之年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这样啊,不过新任知县看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给他当师爷,好像也不错,应该挺多人报名的吧?」陆修远好奇问道。
「是啊,陆秀才你来得晚不知道,早在昨天,我们书肆关于九章算术之类的书全都一售而空了。」林掌柜说的一脸感慨。
陆修远嘆了口气,「可惜陆某要去乡试,看来与师爷这个行业无缘了。」
「害!陆秀才你这可是去考举人,多了不得!师爷哪能跟你比!」林掌柜夸讚道。
「掌柜的太夸张了,考上考不上还不一定呢。」陆修远哭笑不得。
听了这话,林掌柜非常不赞同,「陆秀才可不要妄自菲薄,能去考举人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双方閒聊了片刻,又有两名书生走进来,林掌柜忙上前招呼。
陆修远也跟着转身望过去,这一看,好像发现了个熟人。
那两名书生,一个是在驿站认识的严书明,另一人他没见过,却感觉五官轮廓有些眼熟。
他们好像也是来买书的,在看到林掌柜连连摇头后,不免有些失落。
而在严书明垂头丧气之际,余光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大喜过望,拉着旁边的同窗就朝陆修远走了过来。
「陆兄!」
陆修远放下手中的卷子,也回应道:「严兄,好巧。」
「陆兄也是来找算术书复习的吗?可有打算去参加钱谷师爷的选拔?」严书明打听道。
陆修远摇摇头,「不去。」
严书明明显鬆了口气,冲他旁边的同窗说道:「阿铭,你运气真好,如果陆兄也去的话,你干脆都不用复习了,师爷之位肯定是陆兄的。」
看到严书明如此吹捧他,陆修远略微有些尴尬。
他同窗那个叫阿铭的,并没有因为这句刺耳的话生气,反而是很敏锐的抓住了重点。
「这位兄台,你很精通算术吗?」
「精通算不上,只能说略微懂一些吧。」他的算术知识只能说是领先这边,并没有到很精通的地步,毕竟他也不是专业搞这个的。
严书明很不以为然,有道是越厉害的人越谦逊,他捣了捣同窗的胳膊,「阿铭别听陆兄谦虚,他算术可厉害了,之前我跟你说的驿站那个人,就是这位陆兄啊!」
「原来书明之前说的是兄台,」那人眼睛亮了起来,「在下之前读书碰到过几个不懂之处,不知可否麻烦兄台讲解一番?」
说完不待陆修远回应,他又连忙补充,「在下可以付报酬,跟书院那些补课先生一样的价格。」
严书明也眼巴巴的望着陆修远,「陆兄,阿铭只想当商人,可却一直被家里逼着科举做官,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既可以算帐,又能给家里交差的钱谷师爷,他实在不想错过啊……」
陆修远有些不解,「你既然想做商人,那算数应该也不差,为何还需要别人指点呢?」
闻言,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番,脸上均闪过一丝尴尬。
同窗咬了咬牙,说出了事实真相,「家父经商数年,在下从小跟着熏陶,自认为对算数挺擅长,可是……」
他自怀中掏出一本九章算术,「不知为何,这书中文字全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不知其所以然了。」
陆修远接过书,翻看了两眼,大概知晓了原因。
如果说现代的数学教育体系,是由浅入深的纵向总结,那么九章算术就是古代人民在日常的劳动生活中,把遇到的数学问题,做的一个横向总结。
一个外行,如果想学习,没有人进行一个思想的引导,一下子接受这么多案例,的确学起来比较吃力。
陆修远重新坐回位子上,「那陆某就大概讲讲自己的拙见,也不知对你们是否有用。」
严书明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不管有没有用,陆兄愿意将自己的经验分享给我们,我们就已经非常感激了,以后但凡用得上严某人的地方,儘管吩咐,别无二话。」
「在下也是。」另一同窗承诺道。
「这次的出题范围都在这本书上吗?」他晃了晃手里的书。
「我听别人提起过,好像是要考九章算术的前七章。」同窗回答道。
九章算术之所以叫这个名字,那是因为此书一共搜集了二百四十六个数学问题及其解法,共分为九大类,每一类为一章。
如果考前七章的话,那也就是考「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这几类问题。
陆修远摊开书本,翻开第一章 「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