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一直都是沈绒最大的投资人,沈绒演出的所有音乐剧资金都来自沈黛,而她也将自己赚到的所有钱交给母亲打理。
只有自己当了出品方,她才能和最想合作的人合作,抱诚守真精益求精,有空间静下心打磨每一个细节。
即便沈绒主演的剧大多数都没有好票房,但她却能从创作的过程中得到满足。
沈黛爱她的女儿,她将女儿看成是老天的恩赐,倾尽一切想让所有人看到女儿的才华。沈黛也是沈绒维持高傲的资本。
沈黛一朝踏错,还未孵化出来的剧没有资金支持,就失去了登台的机会。
而沈绒下周就得从那栋从小住到大的房子里搬出来,从此无家可归。
沈黛知道自己已经行走在生命边缘,时日无多,要是能够无牵无挂地死个干净倒也还好,偏偏留下巨额债务,害了女儿一辈子。
沈黛喝不进水,沈绒便将水杯放在一旁,想问她要不要听听音乐的时候,沈黛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
沈黛神情一滞,暗暗握紧了拳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突然说:
「你和明盏,真的没有再联繫过吗?」
沈绒想要选歌的手一顿,不明所以地看向母亲。
「为什么提她?」
自从盛明盏两年前离开沈家,「盛明盏」这个曾经和沈家紧密相连的名字,就这样连骨带肉地被剜除。
一直以来,母女俩都很有默契地迴避着这让她们都不好受的人。
如今,居然是沈黛先开了这个口。
「我听说,她这两年在海外生意做得很大……」
沈绒一下就听出了她妈的言外之意。
没听见女
儿接话,沈黛费劲地转眸看她。
两人对视间,沈黛清晰地看见沈绒眼眶变红的整个过程。
沈黛知道以女儿的脾气,一定会生她的气。
而此时此刻累了好几日的沈绒胃里又开始抽搐,一点儿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可以不提她吗?」沈绒的声音很轻,但话说得很果断,不容置喙。
沈黛也就没再说了。
沈绒选好了几首今晚的安神曲,播放音乐。
想要让睡眠释放一整晚的疲惫时,沈绒听到闭上了眼睛的沈黛轻轻说道:「我应该现在就死。」
沈绒看着她的侧脸,依旧是最熟悉的那个人,此刻又被一层极为陌生的气息笼罩着。
从沈黛生病至今,此时此刻沈绒才有了一种最最真实,最最清晰的感受——
这个从她出生开始就一直存在于生命里,人生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可能真的要离开她了。
小小的摺迭床很硬,只要一个翻身不小心就会摔在地上。
不过沈绒在医院陪床的这个月已经能够很好地驾驭它。
就算不小心又翻下床,她都能凭藉良好的平衡感在梦里一个转身,稳稳落地。
不过今天倒是没机会让她在梦中起舞,因为她根本就没睡着。
即便再累,被酒精折磨得再难受,她都没能进入梦境。
她错误地让一首反覆能搅痛她的歌,混入了今晚安神歌单里。
沈黛已经熟睡,沈绒将声音调到最小,《Adieu》的旋律从可携式的小音响里缓缓流淌在午夜宁静的病房,在她依旧沸腾的思潮之中盘旋。
缩在矮矮摺迭床上的她,情不自禁地跟着在脑海里低低吟唱,一遍又一遍。
……
Va,maintenantvat'en
走吧,现在就离开。
J'apprendraisanstoiàaimerleventl'airfraisdelanuit
没有你,我也能学会适应这风和冰冷的夜。
J'apprendraisanstoiavecleschenill
esetlespapillonsàtromperl'ennui
没有你我也会学着,和毛毛虫以及蝴蝶一起欺骗自己没有烦恼。
Netra??nepas,adieu
不要再拖延了,再见……
十五年前。
沈绒十三岁的某日,也如同今天一样大雪纷飞。
沈黛亲自开车来接她去上声乐课。
「说吧,为了什么事讨好我?」
即将进入青春期的沈绒眉眼越来越精緻,坐在副驾上吃着她早就想要但沈黛以少吃零食为藉口一直没给她买的巧克力,狡黠地看着妈妈。
沈黛笑着说:「你这孩子,什么讨好,我这叫疼你。对了,一会儿上完声乐课你陪妈妈去挑个小蛋糕。」
「蛋糕?距离我生日不还有好几个月么?」
「你妈还没老到记不住你生日,给一个姐姐买的。」
说到这儿,沈绒吃巧克力的动作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沈黛,「姐姐?」
「你还记得你盛叔叔吗?」
「记得啊,不就是你那个初恋?」
沈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初恋,别瞎说。」
想了想,她补充道:「只是当年有好感罢了,他是你爷爷最得意的徒弟。可惜啊,天妒英才,和他夫人因为那场意外离世已经好多年了,留了个女儿。你还记得你明盏姐姐吧?你不就喜欢漂亮姐姐吗?她就长得特别漂亮。」
听妈妈这么说,沈绒不屑一顾。
「我哪喜欢什么漂亮姐姐,你才是不要瞎说。我明白了,你今天是要给那个盛明盏庆祝生日,对不对?」
沈黛微微蹙了一下眉,「不可以直呼她的名字,她大你两岁,要叫姐姐,懂点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