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左又看看右,在陛下身边也有几年了,他了解陛下,这绝非传言,甚至还能更残虐。
而且,他看过陛下看着那些受虐的人,露出嗜血兴奋的笑,想想,如今依旧寒毛直竖。
从前他也觉得好笑,内心里有一种诡异得满足感。
如今轮到自己,那便只有无限可悲和戚惶了。
他想逃走,可是看看,如今保护他性命的反倒成了监视他的一层网。
该往哪儿逃呢?
要不然,就说京城那边态度嚣张,拒不接旨?
还说他们诋毁陛下,准备谋反?
有想想说是说得,可是一旦将人带来江南,两两对质,轻易变能识破他的谎言。
「走了一路,吃饱了你们就洗漱洗漱早些睡下吧,若是风雪大,咱们便在此停几日也无妨。」
那些护卫难得见他如此宽解,纷纷谢过,然后各自去客房睡了。
这雪不要停吧。
内侍自己做着一张桌,温了小酒,独自苦饮。
客人们陆续都睡了,就快要打烊时,风雪里走进来一个包裹严实的人,披风鼓鼓的,里头有包不小的东西。
「嘶——」外头马儿打了个响鼻,这人道:「掌柜的,给我一间上房,再给我把马儿餵好。」说着便拿出来二十两的银子。
「来些酒菜。一壶温酒,半斤牛肉,一碟花生,两个馒头。」
「好咧!」掌柜的一看出手如此大方,立刻将银子收起来,不嫌麻烦的立马准备。
这年头,生意可不好做吶!
「嘿,不介意坐一桌吧,一个人怪没意思的。」
那人丝毫不见外,一屁股便坐在了对面的凳条上。
内侍只能姗姗来迟一句:「随便。」
而那人先狠狠的塞了两个馒头下肚,接着又狠狠的咬了两口牛肉,肚子里半饱了,这才倒了一杯酒喝下去,温热的酒下肚,四肢都暖了起来。
「这就不够劲道!」连喝三杯,他有些失望的砸吧嘴。
那掌柜的便不服气了,道:「客官,咱这酒,在城里也是出了名呢。」
「嘿,还不服气了,掌柜的,你知道哪里的酒最好?」
「要说酒,那自然首属江南。」掌柜的还有些得意,「客官您喝的这酒自然一般,不过我这店,还藏着从江南运来的陈年佳酿呢!」
这意思很明显,你只管掏银子来便成。
「嘿,京城的绿蚁酒馆可听说过?」
「绿蚁酒馆,哎呀,客官您这么一说小老儿便福气了,那里的酒可是一绝,虽然开店不是很久,不过这才多久,名号便响当当!当初呀,我还亲自去了京城想着购一批回来,就算是最低檔的酒,有那名头在都能给我招揽多少生意呢!」
那人嘿嘿笑道:「你到想的美,这酒馆里的酒水就是京城都不够消化的,哪家办个什么宴席的若是能用他们家的酒招待,那檔次可就大大不同了,那些酒呀,是一滴都别想流出来!」
掌柜摇摇头嘆气,黯然道:「可不是吗。」
「客官是从京城来的?」
「哎,不是京城人,不过是天南海北的跑生意罢了,如今生意难做哟,这不,兵荒马乱还冷死个人的,还不得到处跑,否则如何养家餬口!」
「看客官的模样,似乎有了好门道。」掌柜的关了门,也坐了过来。
那人嘿嘿一笑,道:「能有什么门道,赚来的银子转身还不是得交税。」
这显然是不想说了。
「哎,就当时讲讲轶事,我有这个店,难不成还能抢了你生意。」
那人只喝酒吃花生米,再也不言语,掌柜的讨了个没趣,随后便走了。
看他走了,那人才嘿了一声道:「还说没打心思呢。」
内侍这才开口道:「你不是防着吗。」
「嘿嘿嘿,兄台,你打哪儿来?上哪去呀?」
内侍道:「不过是受了主人的差遣,可是事情没办好,回去,少不得要被重罚了。」
「哎,看来你家主人身份不低呀,想来是达官显贵呀!瞧把你给吓的。」
内侍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可这人居然看出他内心的恐惧。
「哈,我老周走南闯北的,什么人没见过,眼招子亮着呢,想必你家主人脾气不好,还有些残暴吧。」
这左右是无人,内侍便老实点点头,何止残暴,不怕死的心里说实话,那还是个昏君呢!
「那你可以离开呀,看你衣着不俗,也是个有本事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另投他主,或者自个儿立个户的,怎么不比看人脸色提心弔胆的强。」
内侍苦笑,喝了一杯道:「你不明白的。」
老周纳了闷:「有啥不明白,莫不是你还签了死契?」他颇为可惜道,「那可就真的不好办了,只能受着。」
内侍心里更苦,那里只死契这般简单。
「如此看来,兄台你是巴不得风雪不要停,能不见你主人便不见你主人吧。」
内侍点头:「却又被你猜中了。」
老周得意的挑了挑眉。
内侍想着,既然这人如此通透,想来主意也多,横竖现下无人,倒不如问问,就是没注意,全当有个人说说话解解闷。
「那这位兄台,若是你遇上了,该如何同主人交代呢?」
「我?我自然是要跑呀!谁耐烦受那气呀!」
内侍被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震了一下,内心不可避免的动摇了一下,可眼珠子往楼上一转,又死心了,道:「我那主人权势大得很,又有诸多护卫,我一个人如何能跑?恐怕还没出那条街,就要被抓回来了。」
「这——」老周撑着头为难了一下道,「这可就难办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也不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