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甥舅二人在拦截大军,那边宫二爷写好的摺子还有原来背叛的几个士兵也终于到了京城。
而此次出头的,竟是病中的于老。
「于爷爷,您出面,但是无论如何此事都是那 圣上识人不明,定不会有好脸色的。」
其实无论此时谁出面,都等于是狠狠的打了陛下一耳光,草率的处置宫家一门不说,最重要的,是亲手将自己养好的士兵送给敌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也是帝王一生中不能抹除的污点。
「巧儿,我不出面,难道再让王府出面?」孙巧儿明白他的意思,无论如何,此时内忧外患,雷州勾结丽国从内部开始腐蚀,别忘了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北国。
陛下为了自己的权势而削弱军方势力,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也不算错。
可坏就坏在他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没有上过战场仅仅凭藉读过的几本兵书便想要控制战场。
须知战场上变化莫测,一个小小的马钉都会成为改变历史的推进器。
「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在回京时便知道陛下用意,再让我为这百姓们做些事吧,巧儿,我听得你们为那些退伍士兵打造的新家园,当时就在想,若这世界能多几处这样的地方就好了。」
他露出嚮往之色。
「于爷爷,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看看吧,阿公来信说又开了几十亩田地,那边人越发多了起来,流民安置下来,不必再风餐露宿,正努力的想要在那么落户籍呢。」
于老回过头,孙巧儿发现他的眼睛已经有一层灰蒙,心中一酸,声音差点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她轻轻的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继续道:「阿公说如今那些人干活可有劲了,加上县令的鼓励,如今不仅仅是我们小冲村好,别的村子也慢慢的被带动起来,刚过去的夏收,可真是大丰收呢!」
「哦!」于老失去光泽的脸上一瞬间被欣慰的笑点亮了,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但孙巧儿知道,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也不该阻止。
对于这位一心为国的老人而言,如此,才是他的归宿。
「于爷爷,我在家等您!」就不上朝,今日于老命人打点好车马,虽说是帝王师,但从来的,他的车架都是如此简朴无华。
看着那马车在一路尽头后消失,孙巧儿终于忍不住热泪盈眶。
今天的早朝,久不理事的于老太傅居然来上朝了。
而他呈上的东西以及带上来的人,令得朝野震动。
当然,此时的朝廷之上,武官之列,已经没有了王府和宫家。
中年帝王拿着那自己有些凌乱的书信,再听着他花了国库养出来的士兵将雷州一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只觉得气血翻涌!
若是真的,那么不就说明他这个皇帝不辨忠奸!
不可能!
他是九五之尊,是没有错的!
「陛下,如今内有雷州作乱,外有北国虎视眈眈,我朝上下实在应团结一心,若是战乱起,受苦的还是百姓,肯请陛下赦免宫家之罪,我陈国,需要此等良将!」
这话说得,听着的官员心中颇有不同滋味。
「众爱卿以为如何?此事是真是假?」
于老鬆弛的眼皮抬了起来,心中无不失望,甚至有一种天要亡国之感。
每一个帝王都是敏感的,而这一位,该如何说,此前圣皇后一事已经令得皇室的名声在民间大跌,甚至有些说起德不配位或者是篡位的,时时刻刻都在戳痛着这位帝王的神经。
而这些爱卿们呢。
那些见宫家落难狠狠踩的自然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如此一来,少不得陛下不仅要给宫家復位,且还得封赏安慰。
这才过了几天吶!
而还是有那么几个正直之人,此前他们微弱的声音无法反抗声讨的大浪声,而如今有了机会,自然要说上一二,不仅仅是为了满门忠烈的宫家,更是为了保全陈国的战力。
只可惜,王爷被罚禁足,无法发声了。
「陛下,此时从开始便蹊跷颇多,如今我陈国正是用人之际,宫家一门,将门虎子,勇不可挡,从先皇开始为我朝立下过多少汗马功劳,将铁骑挡在境外,其对陈国之心,天地可鑑,恳请陛下明察。」
「于老,什么时候您变得如此性急了,放心,宫家的功劳,朕都记得呢。」
「于老,听说您最近身子不好,这朝堂之事便不要再操心劳神了,您为了陈国奉献一辈子,也是时候享享儿孙福,朕记得您老儿子还在外任职,孙子也在,朕便成人之美,让你们一家团聚可好?」
于老最后抬起头,深深的看了 一眼高座龙椅的帝王,然后低头跪拜:「多谢陛下体恤。」
在场的谁不是人精?
知道此番于老出面,已经彻底失了帝王心。
个中人感慨颇多,于老不同于相国,从来没有想过把持朝政,所以树敌少。
儘管此番为了宫家出头,得罪了些人,但他一个没有野心也没有什么权利的老人,毕竟没那么多人忌惮不是。
甚至还有许多都是他的门生,认为老师做法是不是出于什么私情而为了宫家,是出于大义,为了天下安宁而保全国之利器。
当初陛下让于老回京,看重的还不是他门生遍地,有他在,好歹对对相国一党有些震慑力量。
如今相国倒台,加之于老同王府和宫家走得近,早已令得圣上不喜。
别人都是主动请去告老还乡,而这位帝王恩师,没想到到头来儘是如此下场。
于老在几位门生的陪伴下,缓缓的朝着宫门外走去,再也不想回头望见那正殿一眼。
该做的他都做了,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