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产后敏感至极,当时就觉一阵难堪,一股羞愤、辛酸、无力招呼而来。
她忍不住道:「相公,有道是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那俞海还有背后的秦家和俞川斗得正欢,你现在一个劲和他走太近,到时候会殃及池鱼的。」
朱光不耐烦道:「当初你不是一个劲吹和秦家是表亲,你们钟家在府城有头有脸,无论是在秦府还是俞府都是常客,那俞家少爷还得叫你一声表姐呢。」
他也明白自己在那群人身边的身份地位,一阵厌烦道:「怎么,现在又觉得我低三下四,感觉脸上没面子?」
他嗤笑一声:「没人把你捧上天了,心里不舒服是吧。」
钟氏气红了脸:「你!」
「我什么?钟玉莹,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从前你们钟家靠着那一表三千里的关係扯着幌子骗几个人,我们家傻吃了闷亏就罢了,怎么,还指望人家真叫你一声表姐给咱们面子?」
「朱光,你别太过分!」钟玉莹拍着桌子,大声吼了一句!
「我过分?不想我过分就别再装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膈应我!」
「我装?」钟玉莹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是为了谁?你若是能中个举人,得好处的不是你?老二就不提,老三眼看着后来居上,相公,你可是长子......」
「你还有脸说老三!爹娘现在不待见我,是谁害的!」
「我,」钟氏张张口,忍无可忍道,「要不是你色迷心窍伙同孙大花要纳了孙巧儿,我至于吗!」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常事?」朱光明白了,「哦,还说没装贤惠大度,我原还觉着对不住你,看你还给我纳几个小的,嘿嘿,原来一直被你耍着玩呢,你可真行,不愧是府城出身 大户人家女儿。」
他最后拉着长长的音调无不讽刺,钟氏气得胸膛起伏,一时间悲恨交加,而朱光则拿着钱袋子,施施然从她身边走过:「还想做朱家大少奶奶,从现在开始就少管我,安分点,彼此,都有留点颜面。」
说完,再也不回头看一眼,蔑笑走了。
「啊——」钟氏终于回过神,在屋子里一通乱砸,一地七零八落。
服侍的丫鬟等动静过了后,战战兢兢收拾屋子,钟氏一头散发目光呆滞的做着,无声流泪。
「滚,统统给我滚!」最后,她歇斯底里发疯大叫。
日子不会因为个人得意失意而停止,这边朱光继续他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那边莲姨被救的消息在宫晴的封口下,远在京城热切盼望儿子一举夺魁的人是半点不知。
日子越来越近,八月九日越来越近。
但孙巧儿却不觉得轻鬆,因为按照某些人的尿性,一计不成肯定要再生一计陷害阿丑。
昏暗中,孙巧儿拿着一个小瓷瓶,里面是些偏黄色的半透明结晶体。
孙巧儿是第一次见俞海。
这人从头到脚从内向外没有一处能看出来和阿丑是兄弟。
她第一眼见到人立刻想到了蛇精,实在是在古代一个人,还是男人居然能长出那么尖的下巴实在能称得上是稀有物种了。
所以无论五官如何出色,横看竖看也不能协调。
更何况他那双眼睛,单眼皮的三角眼,刻薄而阴毒,一个人的门面出现两个棱角尖锐的几何组合。
阿丑和他站在一起,原本那大气英俊的风度更是无可挑剔。
他的名字也很有意思,用脚指头想就是他娘想用「海纳百川」压过阿丑一头。
可「有容乃大」的真谛,他们估计从来不会也从不反思。
「大哥,实在抱歉,本来应该早些拜访,可乡试在即,我想大哥几年不在书院,估计要花费一番精力钻研,又不敢贸然打扰。」
「对了,我知道宋歌兄也在,我看大哥倒是方便了。」
孙巧儿觉得这个人莫不是傻逼!
明里暗里损阿丑荒废了几年学业学识不如人。
可语气怎么听起来就酸溜溜呢。
只听阿丑道:「的确,来了省城都没机会出门,毕竟和宋兄不过隔了一个院子,每日见他挑灯夜战还经常过来借风油精我便惭愧。」
「哦,我还听说二弟好几次要做东邀请人家浏览名胜,如此雅兴。」
哈哈,孙巧儿在一边偷笑,宋歌和刘畅几乎天天过去蹭饭话也多了,于是便把这隻讨人厌的苍蝇干的事说了。
其目的无外是想挑起二人间矛盾,或者更深一层说。
阿丑被放逐,今年照样拿个案首。
想拉个人压制压制阿丑。
当然,以他狭窄的心胸,最好是二人斗得两败俱伤。
可惜宋歌完全就是个皎洁君子。
而看俞海一下就扛不住的脸色她就知道,他,是见不得周围任何一个人比他好。
啧啧啧。
嫉妒使人丑陋,果然是句至理名言!
「二弟今日还是来找宋兄吧,正好他在我院中,若是不介意,便随我来吧。」
俞海今日带了许多心思来,儘管他和阿丑相看两厌,可目的没达到前,他,忍了。
于是继续一脸假笑随阿丑走了。
然后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后面跟着的一个人道:「我倒是忘了,大哥如今在分院,和朱光倒成了同窗呢。」
阿丑对这个觊觎孙巧儿的人能有什么好脸色,直接道:「老师说过以后此人不许以广博书院学子自称。」
俞海嘴角勾起一簇古怪的,近乎变态的笑,似乎十分高兴。
而朱光,头猛地抬起向阿丑射出怨毒的光,接着,又把头微低。
谁能想到在安阳县算得上不可一世的朱家大少爷,在俞海面前就抬不起头呢?
她突然想起一开始第一印象有些纨绔的朱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