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页

「你做的不错。」

贺之年心中很清楚,杨家,夹金山,宣武门,林林总总的事情,在父皇心中都比不上那消失的三百万两。

今日踏进太极宫的大门,他必然会被问到藏银之地。

只要自己咬死不说,最起码能保住性命。待到风声过去,那三百万两就是自己东山再起的政.治筹码。

若是真的听了威逼利诱,拱手让出那三百万两,他就彻底变成了任人宰割的肥肉!

贺之年深吸一口气,正正狼狈的衣袍,抬脚跨入了偏殿。

他恭恭敬敬地低垂着头,安分地行了一个极为标准的跪礼。若论礼仪与虔诚,直教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只是叩拜过后,上方响起的叫起声让他猝不及防。

面色苍白的少年一抬头,便瞧见淑贵妃那张明艷动人的脸。

这位毕生死敌,正亲热地与他的父皇坐在一处,笑吟吟地对他开口:「太子殿下起身吧。」

「太子殿下」四个字她咬字尤为清晰,一字一顿之间,透着讽刺。

淑贵妃坐正了身子,确保自己居高临下地对着下方的贺之年,再次开口戳刀子:「陛下也是一下子气得狠了,本宫替你求了半天情,这才为太子殿下求来了一个觐见的机会。您快快老实交代吧,莫要再让陛下生气。」

她故作大度的语气,落在贺之年心里,却是毫不掩饰的炫耀与讽刺。

他身为东宫太子,不仅被一个妃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跪礼,就连见自己父亲一面,都成了对手的施舍。

少年苍白清瘦的脸渐渐垂了下去,风眼里没了初初进来的那些光彩。明黄衣袍之下的身体微微发抖,一天不曾进食的胃不合时宜地叫嚣起来。

他强忍疼痛,膝行两步,规规矩矩地跪在嘉元帝脚边,无声地期待自己的父亲开口道一句平身。

可嘉元帝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毫不掩饰的斥骂:「孽障!」

各种粗鄙的话依次向他身上砸落,滔滔不绝之多,竟不似一位帝皇。

贺之年听着父亲如同泼妇一般的斥骂,心臟一点点冷却下去。

他再次弓身行礼,以额触地,好似这般便离父亲的怒气远些。

「朕只问你一句,夹金山开挖出的三百万两白银,到底被你藏在何处?」嘉元帝骂累了,终于吐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贺之年恍若机械,背出自己早已想好的答案:

「儿臣不知。三百万两白银数额巨大,又来路不明,儿臣怎敢私自昧下?」

「唐公明,杨令仪,一个一个都相继咬死是儿臣的错。可自古断案便不可听信一面之词,父皇为何不听听您的亲生儿子说些什么呢?」

「若是凭空诬陷我其他事倒还罢了,」他抬手看了一眼淑贵妃,「可偌大一个三百万两的帽子扣下来,您就是打死儿臣,儿臣也拿不出来银子。反倒如了有心之人,离间我们父子亲情的恶意。」

嘉元帝眯起浑浊的眼睛,起身站在软榻前的踏脚上,使得贺之年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父子二人无声对峙了半晌,在淑贵妃有些不安的眼神和贺之年破釜沉舟的指控中,嘉元帝终于有了动作。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脚,狠狠揣在自家儿子身上。

与上次在炼丹炉前纯属泄愤不同,他这一脚用了十分的力气,像是对着仇敌一般毫不留情。

贺之年一下子翻滚在地,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直觉五臟六腑都揪心的疼,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好像出血了一般。

他强行压下涌至喉间的铁锈味,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嘉元帝这一脚下去,也是把自己累得不轻,在淑贵妃及时上前为他顺气回血之后,总算恢復了元气。

强忍住自己把这个倒霉孩子打死的衝动,他再次怒骂道:「你当朕是傻吗?蜀中,三司,甚至是你自己的属下,纷纷指证你的罪过,你却还在朕这里狡辩?」

「今日若不是你淑母妃拦着,朕定要打死你这个孽畜!可你非但不感谢她的恩德,竟还肆意攀咬,简直狼心狗肺!」

原来偏心就是这样毫不掩饰的啊……

贺之年躺在沁凉的地砖上,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无比。

其实这些年来,无论的他如何挣扎,父亲早在自己心里判了他死刑。

就算是没有藏银案一事,也早晚会有通敌案,走私案等等,只要时机一到,他就是要为别人腾出位置。

那么这些年的折腾,就好像是他自寻死路,白白为对手送上致命把柄。

贺之年,你真傻!

早该认命的,怨不得别人。

那位卫侯爷,想来也是早便看透了这些,故而不费什么力气,便把自己逼到了山重水尽的地步。

没有排挤,没有暗害,他只是于千丝万缕之中敏锐地寻到了关键,便轻易抽走了支撑皇家父子亲情的支柱。

而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仅剩的一点不甘,让自己不要输的那么彻底。

「父皇今日就是打死儿臣,儿臣也交不出三百万两银子。」他蜷在地上,语气微弱,断断续续地道出了这句话。

你不就是想要银子,修建摘星楼,好圆你修道长生的美梦吗?

那我还偏偏不要你如愿,今日就是死在此处,也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本站所有小说为转载作品,如有侵权,联系xs8666©proton.me
Copyright © 2026 海猫吧小说网 Baidu | Sm | x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