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今天我不想吃鱼。」他用手摸到面前的红酒杯,大口大口吞下酸涩的汁液,笑着问聂子骞,「你还有什么故事能讲来听听的?之前你说的的那些,听上去好像都没有什么意思。」
「确实没有什么意思。那不如谈总来给我讲一个?」
聂子骞绅士地给递纸巾到谈行止手里,但谈行止并没有接:「聂医生真是为难我了。我这一生,无聊透顶,乏善可陈。唯一一段能被称之为故事的故事,却被我亲手抹去了结局。」
「那还真是遗憾。」
聂子骞收回纸巾,看着侍应由远及近,将一个Roseonly的永生花音乐球交到自己手里。
「光吃饭,没人说话,太没意思了。」聂子骞笑着对温晞说,拧动音乐球的发条,「放点音乐吧。」
轻柔的曲调在晃动的烛影里漾开,代替了无人说话的尴尬宁静。
温晞坐的角度看不见音乐球里的蹊跷,但谈行止已经看见了——音乐球里的永生花花瓣里,折射着耀眼的光。
是钻戒折射出的光。
他也听见,聂子骞的呼吸突然失去持续平稳的节奏,骤然急促起来。
他便瞬间便明白了——等一曲终了时,聂子骞就会向温晞求婚。
已经和自己约定,试一试就死心。但他不能连心里的话都还没能说出口,就让聂子骞把她从他身边夺走。
也许已无关嫉妒,更多的是恐惧。
他在暗夜里漂流了好久好久,倘若一辈子都不曾见过光亮也好,但偏偏,命运又让温晞照亮了他的暗夜,让他从此知道光和温暖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想再一个人,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暗河上,独自一人,随波逐流下去。
他艰难地闭上眼,復又睁开。
睁开眼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再卑鄙一次吧,谈行止,反正不差这一回了。
装瞎的好处是:哪怕无意间打翻了酒杯,顺理成章而不会惹人怀疑。
「啪嗒」轻响,红酒杯应声倒落在餐桌上。
猩红的汁液顺势流向聂子骞,飞溅上他的雪白的衬衫。
「啊,真是不好意思,」谈行止手足无措地举起碰到杯子的手,装蒜问,「我是不是打翻了杯子?」
他听见「咯噔咯噔」的握拳声从桌底下传来,而一向沉稳的聂子骞,掩饰不住的愠怒,死死盯着谈行止的脸。
但没多久,聂子骞居然又笑出声来:「没关係。」
然后,他转向温晞,柔声道:「等我五分钟,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谈行止急不可耐地等着聂子骞离去,也等着侍应处理完残渍离开。
终于,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温晞不自然地抿了一口红酒,抬起头来,今天第一次不再闪躲,大大方方正视着他的脸:「谈行止,我们不是昨天已经说好,我们,一笔勾销了?」
「我没有答应过,」他透过墨镜看着她,她好像黑白默片中不真切的一个幻影,但他想抓住这个幻影,「因为我还有话要对你说。」
他手指已捏住了镜腿,打算把墨镜摘下:「我……我……」
积蓄已久的心里话和压抑不住的情愫作祟,即将脱口而出——我骗了你,念念。
但上天总不能让他如愿以偿。
温晞放在餐桌上的手机乍然响起,截断了谈行止的话。她轻扫一眼,立马接起:「喂,小绵妈妈,有什么事吗?」
那端模模糊糊地传来哭诉的声音,温晞听着听着,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他没有找过我。你别急,报警了吗?他……他……我知道有几个地方他可能会去,我现在就去看看。」
她挂了电话,飞快拎起她的手包,冲谈行止喊:「车钥匙呢?你车钥匙呢?把你车钥匙给我。」
谈行止从身上摸到车钥匙,递给她:「怎么了?」
「小绵留下遗书,从家里跑了。他妈妈找不到他,问我他有没有来找过我。」温晞顾不上道谢了,「等子骞回来,麻烦你告诉他一声,我先去找他了。」
谈行止匆忙站起身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带我一起去。」
温晞攥紧了他的车钥匙,迟疑地望着她。
「或许我能帮上忙,」他用不容她拒绝的口吻笃定道,「带我一起去,Sissi。」
***
温晞开着谈行止的车,一时六神无主,而叶渺正在通过车载电话和她语音:「晞晞,小绵他没来过基地,你知不知道他还可能去什么地方?」
「我和子骞上次答应他过,带他去冰雪世界玩。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去那里,我现在在去冰雪世界的路上。小绵妈妈说,衣柜里少了一套羽绒服,小绵可能真的去冰雪世界了。」
已经快要开到冰雪世界了,温晞抬眼看了看面前堵塞起来的长龙。他们的车被困在中央,动弹不得,堵了快有十分钟了。
温晞摇下窗,探出头,看见前方似乎封道了,一时半会通行不了。
她心急如焚,望了一眼后座若有所思的谈行止,焦急对他道:「对不起,谈总,人命关天。车我先留在这里了,麻烦你处理一下。」
「唉,Sissi!」
谈行止来不及叫住温晞。
她已果决地推门下车,疾跑向身后的永安广场。只要横穿过这个广场,她就能抄近路到冰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