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孩子排便了,赵焕章的神色稍稍轻鬆一些了。
又是三个小时过去,用第三次药。
药后,孩子又去大便了一次,再度泻下恶臭。
此次大便之后,孩子神色平稳了很多,少了很多烦躁。抽搐终于停了下来,呕吐也没有了,也不再头痛了。孩子醒了过来,看了看家里人,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哎,哎……」就这么简单一声呼唤,把孩子母亲眼泪都喊掉下来了。谁知道她这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这可是脑炎,要死人的大病啊。
她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病成那副悽惨模样的,现在终于能认人,也能喊人了。孩子母亲心都要碎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齐东升主任也赶紧上前,紧张地喊:「军啊,军吶,看看爷爷,你好些了吗?」
「嗯……」小孩轻轻应一声,而后又疲惫地闭上眼。
齐东升又看向高源,问:「高大夫,这……这……」
高源说:「先测个体温。」
齐东升赶紧出去叫人。
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闻讯赶来,在得知情况之后,小田医生赶紧去拿来体温计,给孩子测了体温。
大家都紧盯着他。
当他取下体温计,见所有人都望着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恍惚觉得自己才是全场焦点。
「怎么样了?」
乔正医生这一声询问,把小田医生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啊?」小田医生低头又看了一眼体温计,然后说:「烧退了。」
因为这一句话,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因为一时间大家都陷入了惊喜、震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中。
过了稍顷,齐东升主任眼含泪光,跑上前来,紧紧抓着高源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谢你,高大夫,谢谢你!」
高源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
看着高源和赵焕章离开的背影,乔正医生和小田医生还在恍惚中。
小田医生问:「老师,病人这算脱险了吗?」
乔正点点头:「基本脱险了。」
小田医生又道:「这不过才七八个小时吧,就算是市医院也没有这么快吧。」
两人对视一眼,又想到了高源早上的狂妄话语。难不成市医院治不了的病,他也能治好?
小田医生看看赵焕章的背影,又看向高源的背影,他不由问:「老师,洋灰厂孙会计的儿子,那天要是让这个中医接诊的话,那孩子会不会还活着?」
乔正医生也看看赵焕章的背影,也看向了高源的背影,他喃喃道:「高源。」
……
次日,二诊。
小孩今日体温稍有反覆,低烧,38℃,气短有汗,呼吸弱,语音低,但神志已经清醒,也能正常交流了,不復昨日悽惨且可怕的模样了。查舌诊脉,舌红脉数。
高源辨为,气津耗伤,正气欲脱。
高源变方,原方生石膏减半,去玉枢丹,硝黄,羚麝止痉散,加西洋参五钱,麦冬七钱,五味子三钱,又开了两剂,每剂分六次服用,三小时一次,昼夜连服。
分别之时,高源终于跟齐东升谈起了自己的请求。
闻言,齐东升皱起了眉,他道:「你说先让我们延缓一段时间再来催缴欠款,这我能理解,毕竟你们资金也不是充裕。不过,你突然要赊一大批治感冒的药材干嘛?」
高源说:「最近伤风感冒的人很多,我是担心万一传染开来,到时候就不好控制了。现在交通运输不便,药材的购销速度也不一定能跟得上,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应该早做准备。」
赵焕章诧异地看着高源,他没想到高源说的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齐东升听得笑了,他道:「高大夫,你可能多虑了。这个时节正是感冒多发的时候,每年都是如此,不必过于惊慌。」
见高源又想说,齐东升又补充道:「而且你要知道,这一大批药材过去了,你们欠的帐可就更多了。你们要是用不完,虫蛀发霉,损失就更大了。延缓还款,我还可以去给你们申请一下,但你突然要欠下这一大笔,我怕有点难弄啊。」
赵焕章也紧张地看着高源,他问:「高大夫,你要不再谨慎地想一想?」
「这……」高源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张远材也帮着说话:「高大夫,不用想太多,不会传染很厉害的。虽然药材统购统销归我们药材公司管,但我们也需要指标的。不是说进货就大量进货的,你也体谅一下我们。」
高源眉头皱紧。
现场气氛也有些尴尬起来。
而在这时,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
「小黄?有什么事情吗?」齐东升看向来人。
小黄跑的有些气喘:「主任,来通知了,您现在需要立刻去卫生局开会。」
齐东升不解:「立刻?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小黄道:「隔壁县已经爆发流感,现在情况挺严重的。我们县也有传染的趋势,局里要您立刻去开会,协调药物的供给。」
闻言,齐东升和张远材皆愕然地看向高源。
张远材也诧异地看着高源。
小黄也被眼前一幕搞懵了,怎么自己一汇报完消息,这几个人都不看自己了呢?
高源则赶紧从口袋里面拿出来一张纸,交给齐东升:「齐主任,这是我需要药材清单,请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