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凉州,是不是为了收编凉州军?」
叶倾容心里突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李行远确实想让他去收编凉州军, 但因凉州军异动,也是想让他金蝉脱壳之后,先暗中去凉州看看情况。
看看是否与失踪的燕国公父子有关。
如果是——
「我父兄失踪, 与你和李行远, 有没有关係?」她突然问。
问得很轻, 很近,响在耳侧。
少女温热的气息拂在肌肤上,许多问题都随之浮出水面,清晰得令人难受。
叶倾容低头看了一眼抵在心口的尖刃,摇头:「没有。」
「真的?」她半伏在他肩上,脑袋微微歪着,小鸟依人般娇俏可爱。
「真的,我不会骗你。」叶倾容低声道。
唐皎皎轻笑一声,手软软地在他胸前一抵,又蜷曲着向上拂掠,直至落在他颈间。
「可你一直在骗我啊……」她拿手指剐蹭着他伪装过的喉结,含笑的眼里却沁出一滴泪。
叶倾容想为她拭去那滴泪,却抬不动手,只能柔声说着:「别哭……除了这一件,再没有了……以后也再不会骗你了。」
「怎么会有以后?」那女孩儿轻声说话时,嗓音格外软糯可人,可手里的刃尖却毫不阻滞地刺破他的衣衫, 没入他的皮肉。
「阿姐说过,我要是蠢得能让同一个人骗两次, 她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刀尖刺入时,叶倾容还不觉得痛。
可听了她这句话,叶倾容心口却疼了起来。
他扯起笑:「你阿姐素来不喜欢我,倘若她回来,定然不愿你与我来往。」
「是啊。」她说。
「阿皎,你也骗了我。」叶倾容道。
女孩儿眼里再次滚落泪珠儿,也不知为谁落泪。
叶倾容嘆气:「别哭……」
「年前,李行远得到消息,说凉州军有异动,似乎有人在暗中收拢军队,我们猜测,可能是你父兄回来了,原本想带你去……」
「你既不信我,就自己去凉州吧……还有你阿姐,当年被一个路过的不良帅救了,后来有人见她往西北去,或许也在凉州;」
「你去了……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心口的刀尖仿佛又刺进去一分。
「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少女的声音嘶哑着。
叶倾容听了心疼:「没有,真的。」
这时,门叩响。
「叶将军?」
怀里的少女身子僵住。
那是他安排好的人,眼下原是他该动身去见李枢的时候。
「我怀里有块玉符,」叶倾容低声道,「你想手刃仇人,便拿了去吧,会有人接应你。」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手微颤,探入他衣襟内。
他的心也跟着发颤。
「阿皎……」
「我叫秦宵……」
……
益州被围数月,城内早已人心惶惶,也漏洞百出。
唐皎皎换上侍女的服饰,几经波折,终于到了李枢身边。
她从前见过李枢,很多次。
当年也是天之骄子,少年英姿,否则如何得阿姐青眼?
可如今一见,恍如隔世,判若两人。
消瘦,憔悴,眉间躁戾。
哪里还能见当年少年晋王的风采?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她脑中闪过这个疑问时,李枢看到了她。
「阿容?」他眯着醉眼辨认,朝她招了招手。
那少女衣雪青,佩竹笄,步履静静,身姿亭亭,不似柳媚花娇,反如玉剑流光。
「阿容,是你吗?」
「你来见我最后一面?还是……」
少女一步一步走近,似一层一层薄纱揭去,露出的那张脸,却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杏眸明秀,带着几分傲然凌厉。
「娇娇……」恍惚喃喃。
也曾将那个美丽骄傲的少女视作未来的妻,可是后来……就疯了……
「娇娇是谁?」少女俯身轻问。
美丽的杏眸晃得他越发恍惚沉醉,连疼痛都迟钝了。
「抓刺客——」
「陛下——」
呼喊惊乱中,不见了衣雪青、佩竹笄的少女。
只那双杏眸还饱含讥诮地在眼前。
「唐娇娇啊……定是来索命的……」他低声说。
无人听见……
……
她走出行宫,走出益州城。
兵慌马乱之中,孤身走出,去往北面。
北面是凉州。
无论叶倾容是不是在骗她,她都要去凉州。
去找她的父兄,找她的阿姐,找回她失散的亲人。
她路过疾驰的战马,路过杀戾的长兵,路过含糊不清的怒吼。
直到道旁一句閒聊传入耳中——
「……也狠……叶家……女将军……被刺客……哎哟,小姑娘你怎么了?」
人高马大的男子忙丢下同伴上来扶她。
待扶起一看,却愣住。
好一个美貌的小女子!
只是好似摔懵了,一双漂亮的杏眸雾蒙蒙、暗沉沉,仿佛失了心智。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关切地问,「你是谁家的小姐?你家人呢?」
小姑娘的眼睛渐渐回了神,木木地开口:「我同家人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