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沅将几乎整个都督府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唐子谦,但却在辛夷林中发现了阿金。
他正往其中一株辛夷木上系彩绸,神色专注。
「你们大公子呢?」路沅问。
「回京了。 」
路沅愣了愣:「什么时候?」
「今日清晨启程。」
路沅心里仿佛被敲了一记闷棍,声音也闷了起来:「还、还回来吗?」
「等年后书信才知。」
路沅心里酸得难受,泪珠儿在眼里打转,突然很想回家。
「路姑娘不回家过年?」阿金问了一句,目光却仍在那株辛夷木上。
「我父母都过世了……」路沅低落地说。
父母过世后,她又一个人在山里住了几年,实在觉得冷清,才下山来玩儿。
山下有那么多人,她每天都觉得热热闹闹。
可此时此刻,她又觉得冷清了。
比山里还冷清。
「你怎么没有回京?你家不在京城吗?」路沅平时觉得阿金太过沉默冷淡,此时见他孤伶伶一人,起了点同病相怜的心思。
「我在京城杀了人,怕回去被认出来。」
路沅惊讶得「啊」了一声,忙问:「你为什么杀人?唐子谦知道吗?他特意留你在凉州是为了保护你?」
她问了一串,但阿金没有回答,他正将一段藕色的绫带一圈一圈绕上光秃秃的枝干。
很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很慢,很投入,全神贯注。
「你在干什么?」路沅忍不住问。
「快过年了,该裁新衣了。」
路沅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你是不是喜欢辛夷?」
阿金动作停顿了一瞬:「辛夷是大公子的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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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凉州续——唐子谦番外(六)
京城,燕国公府。
大雪压枝,寒冽沁骨。
閒置的小院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多年前那个冬天,有关这个小院的一些记忆,已经模糊得回忆不起多少了。
唐子谦在门口站了许久,待酒气渐散,便敛眸转身,没有进去。
一转身,却见不远处的走廊上,唐世恭正静静看着他。
「父亲。」唐子谦上前行礼。
唐世恭「嗯」了一声,道:「听你阿娘说,你想成亲了?」
唐子谦微怔,点头。
他是家中长子,也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耽搁这些年,母亲眼里隐忧愈重,索性主动提起,让母亲为他相看婚事。
「我们为你相看的,必然家世显赫不下燕国公府,求的是结两姓之好,掌一府之钥,」唐世恭顿了顿,看他的眼神平淡冷静,「绝非你可以用来将就和敷衍的。」
唐子谦忽然感觉狼狈:「儿并无此意!阿娘为儿相中的妻,儿必珍重待之!」
唐世恭却笑:「自己喜欢的不珍重,却要去珍重不喜欢的?」
唐子谦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去寻觅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来珍而重之,这是你自己的事,别什么都拿来扰你阿娘;」唐世恭笑了笑,「你的婚事没有那么着急,为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还怕燕国公府后继无人?再不济,从娇娇那里过继一个也行。」
唐子谦:……
唐世恭走开两步,又回头叮嘱:「凉州也没战事,回来就多留几天——」
……
原本计划元宵后回,留着留着,就到了二月。
二月的凉州,还是四野荒芜。
唐子谦疾驰入城,直至都督府门外才停。
他在马背上吁出长长一口气,待呼出的白气消散了,才从马背上下来。
此时,阿金刚得了消息从府内匆忙迎出:「不知大公子回得这样快!」
「无妨!」唐子谦将佩刀和马鞭丢给他,大步跨入都督府。
不知为何,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同往常的冷清。
仿佛缺了什么。
「我不在的时候,府里可都还好?」唐子谦问。
「一切尚好——」阿金将这两个月来辖境大小事务一一回禀。
其实这些事已经都去信京城,唐子谦也都了解了。
他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觑了个停顿的空,问:「路姑娘呢?」问完,又皱着眉添了一句,「走了没?」
……
路沅没走。
唐子谦站在辛夷林的边缘,看到了依旧蹲在花田里的白衣少女。
和他离开前最后一次见到的一模一样,但又有一些不一样。
譬如她没有敏锐得第一时间发现他。
譬如她发现他看到他一眼,眼里没有如过去一样亮起来了。
「唐子谦,你回来啦!」她笑着招呼,嗓音还是软软的,只是少了一点什么。
唐子谦踱到她身边蹲下,顺手拔了一株杂草,语气随意地问:「你这花儿什么时候开?」
「今年秋应该能开了。」路沅回答,嗓音依旧软软的。
唐子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这花儿入什么药?治什么病?」
「固本培元,治补五臟,通心脉,安精神。」
「听着是大补的。」
「嗯。」
唐子谦心中一动,问:「等种成了,能分我一些不?」
路沅抬了脸看他,有些疑惑。
唐子谦解释道:「家母产后体弱,大夫说是伤了元气,」说到这里,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我远在凉州,不能每日侍奉左右,年节回京的时候,恨不能多侍奉几日,若能觅得良药,日后人在他乡,也能放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