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谦端详半晌,抬起眼睛问:「真的有毒?」
路沅忙点头:「真的!虽然不致死,但也不好受!」
「我不信,」唐子谦摇摇头,将手中辛夷果递出,「你吃个给我看看?」
路沅匪夷所思地瞪大了眼:「我都说有毒了,你还要我吃?」
唐子谦笑吟吟点头:「是啊,你不吃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毒?」
路沅气得说不出话。
唐子谦嘆了一声,有些遗憾:「不是说喜欢我吗?送你颗果子都不吃。」
路沅气得大叫:「我又不傻!」
「你不傻啊……」他笑得眉眼俱染邪气。
路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遇上比唐子谦更恶劣的人了。
「你也总这样欺负辛夷吗?」她突然问。
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他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没了。
月色穿过枝叶,零零碎碎映入他眼中,如秋凉了一分又一分。
路沅也在他渐凉的眸色中冷了怒气。
情绪冷却后,便闻见了一股酒气。
路沅嗅了嗅,有些怔愣:「你饮酒了?」刚问完,便瞥见了他身后树下一隻倒地的酒坛。
空了。
「你喝了这么多?」路沅震惊。
唐子谦笑了一声,不答反问:「谁同你提的辛夷?」
「阿林,」路沅没觉得哪里不能说,「他说辛夷被你欺负得最惨——」说到这里时,路沅不服气地晃了晃脚镣,又看了一眼辛夷果,「你也这么对她?」
唐子谦哈哈一笑, 忽然手指一番,亮出匕首锋刃。
锋刃朝她寸寸逼近。
路沅看着他眸中破碎的月色,怔怔没有躲避。
锋刃贴上她颈间动脉,他微微一笑:「我这么对她。」
路沅也不知被吓到了,还是被惊到了,没有说话。
唐子谦慢悠悠收回匕首。
低头将匕首回鞘时说了一句:「今天是辛夷的忌日。」
语气很是寻常,抬头时还衝路沅笑了一下,随后将手掌轻轻拍了下身边的树干,半仰起脸看辛夷果。
「去年今日,她为了保护我的小妹、也是如今的皇后而死,新帝登基后,追封她为公主。」
路沅皱起眉:「她生前,你就一直欺负她?」
「是啊!」唐子谦承认得很爽快,「不过她比你傻,我怎么欺负她,她都觉得我好。」
到死都没有怨过他。
路沅又觉得不服气了:「虽然你欺负我,我、我也觉得你很好啊!」
唐子谦怔怔看了她片刻,轻声问:「为什么?」
路沅正色道:「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怎样都觉得他好!」
「是么……」他低喃一声,缓缓靠近她。
树影交织如网,将两人笼在一个仿佛密闭的空间。
微凉的酒香,与他渐近的温热呼吸交融,醺然忘我。
就在路沅有些晕的时候,突然,嘴里被塞了个东西。
圆溜溜的果子,沁着霜寒。
「现在还觉得好不?」唐子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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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凉州续——唐子谦番外(四)
虽然路沅没有把辛夷果吃下去,但她还是非常非常生气,气得好一阵都没有出现在唐子谦面前。
有一次,唐子谦从辛夷林中望出去,看到她在花田里浇水。
武艺高强的路姑娘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气呼呼低下头,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发顶。
唐子谦笑笑就离开了。
冬天来时,都督府迎来了两位客人。
都督府很少来客人。
不是没人来拜访,只是能进都督府大门的不多,能得到主人亲自招待的更是屈指可数。
唐子谦站正堂前迎候客人时,耳边忽听见极轻的一声铁链哗啦声,目光不动声色一瞥。
檐角落了半捧雪。
就像是树梢的松鼠轻盈路过,不见身,只留痕。
这时,仆人已恭敬迎客入内。
客人是一男一女,但任谁都会只看到那名男子。
白衣竹簪,皎皎若谪仙。
唐子谦正欲启声见礼,突然——
「啪!」
目光倏然一瞥,那刚落了半捧雪的檐角,又摔下来一团人儿——
……
「你还挺能给我丢人的?」唐子谦似笑非笑地说。
路沅埋头鬆土,不敢反驳。
「怎么?看呆了?」唐子谦又问。
路沅头埋得更低了。
确实……是……
唐子谦在她面前蹲下,歪着头看她:「想不想知道他是谁?」
路沅受不住诱惑抬起一隻眼:「是谁?」
唐子谦眼睛眯了眯,笑出几分邪气:「求我啊!求我就告诉你!」
路沅好气!
又玩她!
「我自己去问!」她反抗起身,却不防被他踩住了脚镣之间的铁链,差点往前跌倒。
路沅气死:「你这人怎么那么坏!」
他却笑吟吟问:「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路沅瞪他:「我都看了你大半年了,那位郎君的风姿却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脸上的笑依稀凝固了一瞬,随后施施然站起身,掸掸袖子,微笑:「那你去请那位郎君为你解开脚镣?」
路沅转怒为喜:「他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