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陶汾的错觉,还是有阳光映入,她眸中似闪过什么。
但也只一闪而逝。
韩氏背过身去之后,直到登车离去,都没有再回头。
陶汾听太子妃说过韩氏与顾家的罅隙,可谁能想到韩氏竟决绝到和离离开时,不曾留隻言片语,甚至连一眼也不曾看过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么乖巧的女孩儿,怎么忍心?
陶汾忽觉心中如密密麻麻的针扎。
怎么就忍心呢?
他都舍不得。
可无论他如何忿忿不平,韩氏的马车仍旧无情地从他身旁驶过,直至驶出里坊门,也未见驻足回眸。
陶汾忙去看顾晴岚。
少女的目光追到里坊门,终于看到了他。
好像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她眼里雾茫茫的,像冬日的清晨,安静,虚无。
但她确实是看到他了。
远远地,向他点头示意,而后转身,跟在顾家女眷进了顾家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坐骑似是不耐地踢了两下蹄子。
陶汾也不耐地扯了扯缰绳,朝着顾宅走去。
宅门紧闭,石墙高筑。
陶汾绕着墙走了两圈,终于忍不住扒了上去。
只是上了墙头,也看不见什么。
陶汾犹豫了一下。
回头看看墙外,又转头看看墙内。
眼前又浮现出顾晴岚过分平静的面容。
她要是哭了闹了,倒也正常。
可就这不哭不闹的模样,分外教人悬心。
该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吧?
才想到这里,陶汾便跳进了墙内。
顾宅后院他当然没来过,但大户人家的后院大致差不多。
摸摸索索地,还真教他看到了顾晴岚。
花木掩映中的长廊上,少女的身影美丽而单薄。
陶汾恰在她的侧前方,看了看她的来向,似乎刚从大房过来,却不知要往哪里去。
迈的每一步都不急不缓,目光平稳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她走近时,陶汾才看清她的眼睛。
清丽盈润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圈微微的红。
陶汾心里揪了一下,便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五——」
「什么人!」
……
东宫,丽正殿。
陶汾觑了一眼震惊到无语的唐太子妃,主动跪了:「臣知罪,愿领罚!」
太子妃啼笑皆非:「师兄,你……你无故不上衙,就是为了去爬顾家的墙?」
陶汾老脸一红。
「所以师兄私闯顾宅,到底是为了什么?总要给顾家一个交代吧?」
陶汾是顾围亲自扭送进东宫的。
也还好都是自己人,才没有闹大,只交给东宫夫妇处置。
确实不能没有交代。
陶汾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交代:「顾家的事太子妃都知道吧?臣今儿早上路过顾宅,正好看到韩氏出离……」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支吾了两声,看太子妃一眼,「臣知道太子妃忙,若得空,也多关心关心家中姐妹。」
边上从陶汾进来开始就没给过眼神的太子殿下掀起眼皮,冷冷看他一眼:「知道太子妃忙,就少惹事!」
陶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对他这位名义上的师弟,陶汾还是有点怵的。
好在太子妃随手抽了一本公文往太子殿下怀里一塞,面色阴冷的少年太子便乖乖抱着公文看了起来。
「师兄说的家中姐妹,不会是我顾家的五表姐吧?」太子妃笑盈盈问,倒是不在意他刚才的逾矩。
陶汾再次老脸一红,「唔」了一声,道:「五小姐……不容易……听说太子妃与五小姐曾同窗读书,又年纪相仿——」
「啪!」太子殿下手中的公文丢在了案头,抬起那双乌沉沉的眼看陶汾,「你怜惜顾五,不会自己去安慰?」
陶汾正色道:「臣是外男——」
「私闯顾宅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自己是外男?」太子殿下无情指出。
陶汾顿时蔫了。
「想做什么自己去做,少来烦扰太子妃!」
「退下,自去领罚!」
……
「陶……会受罚吗?」顾晴岚不自在地问。
顾围瞥了她一眼:「你说呢?」
顾晴岚被他看得更不自在了:「总是太子妃敬重的师兄……」
「私闯他人内宅,也配让太子妃敬重?」
「也许是有什么急事……」
「什么急事?」
顾晴岚说不上来。
他被顾围拿住时,没什么反抗行为,只一双眼不时看她,眼中的关切很明显。
就仿佛,是特意来看她一眼。
「总之,品行堪忧!」
「怎么会?」顾晴岚忍不住辩解,「京城谁人不知陶郎仁善侠义?」
「呵!」
顾晴岚小声劝:「且听他如何说法……」
……
此时,顾宅门外,遍地箱笼之前,陶汾整了整衣襟,诚恳拜道:「太子丞陶汾前来赔礼谢罪!」
太子殿下说得也没错,想做什么,还是得自己做。
……
一刻钟后,顾围看看堆了满院的箱子,又看看手中厚厚的礼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绫罗珠玉、胭脂香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