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默了片刻,将刚批好的那本随手丢去另一侧。
另一侧是未批阅的奏章。
「怎么混一起了?」唐小白笑嘻嘻地伸长手,越过他面前去拿刚批好那本,放在自己面前那堆的顶上,四角整整齐,然后又将下巴搁了上去,笑吟吟看着皇帝陛下。
李穆默默看了她一会儿,眼里好似挣扎了一下,然后扭开脸,又拿了一本新的奏章。
「今天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完奏章呢?什么时辰回来的?」女孩儿的声音娇娇懒懒,好似有点疲惫。
李穆笔尖一顿,瞥了她一眼:「未时七刻。」
诶?
唐小白疑惑。
怎么比平时早了?
「禁卫通禀,说你来过禁苑。」
「所以你提前回宫了?」
李穆不语。
他担心她生气,着急赶回来,结果他的皇后娘娘根本没回宫!而且乐不思蜀到天黑了才想起来回宫!
想到这里,李穆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唐小白听了想笑:「所以你气得一下午都没批奏章?」
李穆又瞥了她一眼。
这个眼神……
唐小白品了品,惊讶问:「你去乐游原了?」
皇帝陛下沉默。
还真去了?
唐小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依照皇帝陛下的性子,去都去了,不太可能过庄门而不入——
「你进去了?!」怎么没人通传?!
李穆依旧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啊!
「你偷偷进去的?!你是不是看到了!」唐小白扑到他身上揪住他衣襟凶狠质问。
李穆觉察到事态紧张,终于不沉默了:「看了一点——」
「看了一点!」唐皇后发飙了,「你是不是嫌我打得太差了,看了一点就看不下去了!」
李穆忙改口:「其实是看完了!」
「看完了!你居然看完了!」
唐小白捂脸忍下尖叫。
她第一次打球!!!
她今天那么笨手笨脚的!!!
都被他看完了!!!
李穆看她好似崩溃的模样,有些不安:「阿皎,其实——」
「别说了!」她猛地一下跳了起来,抹了把脸。
崩溃抹去了,留下的是一脸凝重:「什么也不必说了!」
拿起一本奏章打开,丢在他面前,又扶着他的脑袋,给他转回对着奏章。
「好好看奏章!国事为重!」直起身,虚弱地扶了扶额,「本宫累了,本宫先回去静静……」
李穆回头看看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奏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李穆的预感是对的。
这一晚,皇后娘娘大概是玩累了,早早就睡下了,也没同他多说什么。
但第二天一起来,就打定主意向他宣布:「从今天起,我每日午后都会去阿姐的乐游庄,你、你不许再来偷看!」
李穆当然不肯。
但唐小白振振有辞:「你不让我看我都没说什么,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做不到了?」
这话一说,皇帝陛下便被拿捏住了,再说不出反对的理由。
如此,从三月中旬开始,每日未时末,帝后二人双双出宫,一南一北,各自快活。
不过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个月。
正元元年,四月中,吐蕃使团抵京。
……
「还真的带击鞠队来了,可惜没有女队……」唐小白抱着象征帝王权力的冠冕,失望地打了个哈欠。
在她的面前,李穆刚刚换好朝服,抬眸朝她看来。
她还没换衣,只在寝衣外随意披了一件。
青丝松挽,懒懒散散似困意未消。
见李穆看她,便抱着冠冕走了过来。
李穆顺势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吸气。
淡淡的幽香在鼻间瀰漫开,令他精神一振。
仿佛一个吸食人的精气的鬼怪,总是需要从她身上汲取什么才能维持生命。
从六年前开始,就是如此。
唐小白挣了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才得以将抱着的冠冕举起。
李穆配合地弯腰低头,让她将冠冕戴在他头上。
十二道白珠冕琉垂下,在两人之间轻晃,她为他整理冠冕时的认真模样被晃得如梦似幻。
「没有女队,我也可以带你下场玩。」李穆说道。
唐小白睨了他一眼:「谁要你带!」想了想,又道,「你是皇帝,也不能轻易下场!」
不能只有她一个高坐看台无聊!
李穆微微一笑:「好,我不下场。」
皇后娘娘这才露出满意之色。
……
吐蕃使团带了一支十人的击鞠队。
到达京城的第三日,吐蕃使臣热情洋溢地提出,由随行的吐蕃击鞠队为皇帝陛下献上一场击鞠观赏赛,以报答这几日的款待。
观赏赛的场地就安排在禁苑球场。
帝后的座位自然在看台最高处,视野极佳。
吐蕃的击鞠手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球风也十分彪悍。
唐小白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如何?」
「有所保留。」李穆道。
唐小白赞同点头。
观赏赛嘛!观赏性是好的,但多的是主动餵招的情况,看不出真正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