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时,恰好遇到顾缘回来。
顾缘看起来也不太好,清俊眉眼间阴翳笼罩。
唐小白原以为他在为顾绾的事烦愁,谁知他抬头看到自己,开口便问:「太子妃可听说裴五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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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一定有一个人
唐小白在裴家见到裴宣的时候,他一身白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越发显得淡漠出尘。
裴宣一贯是有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眼里除了书,什么都没有。
但这回,却被人用最世俗骯脏的手段,从云端拉了下来,跌得满身污泥。
儘管如此,他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丝狼狈也不见。
唐小白来找他,自然是有事的,可此时见了他,准备好的问话突然问不出来了。
反倒是裴宣先开了口:「太子妃听说了?」
唐小白点头:「太子原本有意将你外放。」
眼下局势虽然不太好,但也不是没有运作的余地。
她和李穆都舍不得裴宣。
可惜,裴宣太舍得了。
他主动辞官了。
「急流勇退,好歹全最后一点颜面。」裴宣低声道。
唐小白愣了愣。
她来之前,对裴宣的辞官有许多猜想。
比如家族施压,比如顾全大局,唯独没想到裴宣会说出全颜面这样的理由。
过于接地气了。
大概是她的错愕太明显,裴宣微微一笑,道:「臣年少才疏,蒙太子厚爱,才得以入太学授课,」说到这里,他停顿许久,才微不可查一嘆,「入太学以来,方知从前轻妄自负,这些日子以来,日夜为学不敢懈怠,仍觉不堪为师,如今更有损师德,辗转数日,还是决定辞官隐退,修身读书。」
唐小白沉默良久,一嘆。
这或许才是裴宣的心里话。
确实,他入太学执教以来,一直紧绷着,否则不一定给人可趁之机。
「师兄还年轻,没了俗务烦扰,日后必成大家。」唐小白诚恳地说。
裴宣笑了一下,笑容极淡:「借师妹吉言,」停顿须臾,语气低沉了下去,「正好同师妹道个别,我明日便要离京了。」
唐小白一愣:「去哪儿?」
裴宣沉默了一会儿,道:「先去蓝田,洛南、商州……」
这个方向……
唐小白抿了抿唇,道:「师兄是无辜的。」
这个方向,正是灞水下游流向。
裴宣摇摇头:「十三郎才是无辜的。」
「但师兄也不必过分揽责!」
裴宣垂眸轻嘆:「再怎么辩解,十三郎的失踪总是与我脱不了干係,一日不能确定他安好,我便一日不得心安……」
……
裴宣走了,孑然一身。
「道德枷锁重的人,总是比较好对付。」唐小白总结道。
「裴九确实不适合朝堂,」对面的太子殿下语气淡淡地说,「不过你放心——」
放心什么?
唐小白抬眸看他。
太子殿下清霜冷月般的眼眸浮上一层矜傲:「我没有道德枷锁。」
「噗嗤!」
唐小白忍俊不禁:「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吧?」
他眉梢轻抬:「不值得?」
「值得值得!」唐小白忙改口附和,「我们太子殿下从小就不好对付,可厉害了!」
他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扬袖起身。
「去哪儿?」唐小白仰起脸问他,「不是传了顾四郎——」
话没说完,就见他施施然走到自己身边,挨着她坐下。
唐小白哑了片刻,失笑,推了他一下:「人快来了,坐中间去,这样教人看见像什么?」
他们平常一起办公,是一个东西向面对面坐着,中间坐北朝南的才是太子殿下会见臣僚的上座。
但赖在她身边的太子殿下纹丝不动:「丽正殿内,孤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嘿!还「孤」起来了?
唐小白被他这一搅和,也忘了刚才的惆怅,又推了他一下,还是见他纹丝不动。
他坐着也比她高出一些,侧影俊秀挺拔。
身板看着还是瘦的,但已经不是那种半大孩子那种单薄的瘦了。
唐小白不自觉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他的肩宽,惹来他一记疑惑的回眸。
黑漆漆的眸,漂亮得令人垂涎。
唐小白眨了眨眼,扒着他肩头问:「今天唤顾四表哥来做什么?要安排他进国子监吗?」
「不是。」李穆回了两个字,便要低头吻她。
唐小白按住他的唇,示意他把话说完。
李穆目光闪了闪,忽地张口咬住了她的指尖。
微微用力,有一种轻痒酥麻的触感自指尖瞬间漫开。
少年的眼睛也一点点润出似有若无的水色,湿漉漉地看着她,又奶又欲。
唐小白蓦地红了脸。
大白天的,干什么呢?
她想缩回手,偏他又使了点力,强行收的话怕疼。
就在进退两难时,殿外奏:「郊社署丞顾缘请见!」
太子殿下眸中水汽顿时一收,也鬆了嘴。
唐小白倏地将手收到背后,瞪了他一眼。
李穆微微一笑,伸出手,绕到她背后,捉到藏起的手指,握在手心揉了揉,才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