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国开疆,不敢言功,唯请陛下,重审秦氏通敌旧案,以慰冤者在天之灵!」
满朝譁然。
位于文官之首的两名宰相,郑师道掀起了眼皮看向李穆,王茂昭却垂下了目光。
「秦氏旧案,不是已经重审翻案了?」皇帝道。
李穆神色淡淡:「始作俑者却还未曾伏法。」
「哦?」皇帝眸色深沉地看着殿中少年。
「请宣人证,河东裴嘉!」
……
闻人嘉受召进宫作证的消息,很快被送到了唐小白面前,和之前约定的那样,传召证人时给她传信。
送信的人大约受了嘱咐,还特别加了一句:「秦公子一切安好,请二小姐放心。」
「秦公子?」唐小白重复了一声。
对方愣了愣,点头:「是……燕国公和唐将军也安好!」
唐小白木木地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传信的人离开后,唐小白看向莫缓:「所以今天还是拿的秦宵的身份牌?」
莫缓低头看地,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你家少主,到底是谁?」唐小白语气凉凉地问。
秦容说不敢说,就真的没说。
而莫缓也不说。
唐小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一声:「是不是……太子李穆?」
莫缓惊讶抬头看她。
唐小白淡淡一笑。
确定了不是秦宵后,其实还是挺好猜的。
身边的两个绝顶高手,唐子谦和李行远对他隐隐的尊敬和服从。
还有许多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张隐、李枢,书院,以及——
她低头,展开手。
手里还握着今天清晨他塞给她的东西。
一个锦囊。
一个熟悉的锦囊。
她当时手一捏,就知道里面装的是印章。
唐小白打开锦囊,确实是几天前他问她要去的那个印章。
但此时,已经不是刻了一半的虎钮,而是一个完整的虎钮。
非帝后储君不能使用的虎钮印鑑。
他当然不在意僭越,他本来就是能用的。
唐小白看着这个印章,心中复杂:「你们原本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莫缓忍不住说:「我就是个侍卫,我哪知道这些?不过我们少主的身份,二小姐也懂的,轻易外露不得。」
唐小白当然懂。
太子在燕国公府这种事要是被发现了,比秦宵在燕国公府还可怕。
道理她都懂。
可是……
心里可太不是滋味了。
莫缓看着小姑娘情绪莫辨的样子,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我们少主前几日把莫急派出去了,还不让我离开二小姐身边,可见对二小姐的重视,二小姐有什么不满,好歹等少主出来再责怪他。」
唐小白捏了捏手中的印章:「我知道。」
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掉链子?
他今天要对付的,可是连皇帝都撬不动的当朝宰相啊……
……
太极殿中,闻人嘉徐徐道来。
「……太兴二年……授予图纸,令镌刻印章——」
「你可认得给你图纸的人?」
闻人嘉抬起头,目光清正平和:「认得,是王相府上一名姓王的管事。」
殿内譁然。
当朝宰相,岂是随随便便能指认的?
但闻人嘉却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他是裴氏子弟。
姓氏门第便令人先信七分。
一时间,有人斥责闻人嘉,也有人悄悄去看王茂昭。
王茂昭始终垂眸听着,直到此时,才掀眼皮,露出几分惊色:「竟有此事?」仿佛毫不知情。
「王相不知?」皇帝垂问。
王茂昭出列拜道:「臣惶恐,还请陛下下令彻查,若真与臣府上有关,臣自当辞官谢罪!」又一嘆,「私刻外族王印,无论有心无心,都易酿成大祸,若果真与臣有关,臣难辞其咎!」
声声自责,又声声推责。
皇帝沉默片刻,道:「交由三司彻查,勿令王相蒙不白之冤!」
又看向大殿中央始终面无波澜的少年:「秦宵,你可知诬陷当朝宰相,该当何罪?」语气渐沉,帝王威仪赫然。
李穆再拜:「臣,一告,王茂昭制伪印,构陷忠臣,二告,王茂昭逼死孝哀皇后虞氏——」
……
第一次听说孝哀皇后是王茂昭逼迫而死的时候,唐小白是不信的。
谁都知道,宰相王茂昭不但是太子李穆的亲舅公,还是他在朝中唯一的倚仗。
如果没有王茂昭,可能太子早就被悄无声息地病死了。
但是从辛夷生母坟中,他们发现了孝哀皇后留给太子李穆的血书。
这份血书,辛夷的生母藏得很深,连唐世恭也不知道。
唐小白原以为,小祖宗会将这份血书交给太子去呈示百官。
没想到他自己就是太子。
「他是不是准备在今天,以太子的身份拿出孝哀皇后的遗书指证王茂昭?」唐小白问。
莫缓为难极了:「我就是个侍卫,少主也不跟我说这些啊!」
唐小白虽然是在问他,但更多只是喃喃自语。
如果要用孝哀皇后之死捶死王茂昭,肯定是以太子李穆的身份更有利,所以这应该就是他自己暴露身份的最佳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