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子谦见他神色沉静,不由问:「殿下心中猜测的是谁?」
「郑师道。」
唐子谦失笑。
见李穆蹙眉望过来,便笑着解释道:「前两天舍妹也同臣猜测是郑师道。」
「二小姐?」少年眉间鬆懈时,暗沉的眸恰映入一道暖黄烛光。
唐子谦看了他片刻,笑道:「我们家二小姐还小,一团孩子气的,殿下怎么会觉得是她?」
太子殿下眉间復又颦蹙:「唐将军离家多年,不知二小姐聪慧。」
唐子谦给他气笑了:「我不知?就你知?」
李穆垂眸不语,神色间却似深以为然。
唐子谦敛了神情,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殿下计划何时离开?」
李穆神色微怔,随即回神答道:「今年四月,御驾将幸终南山避暑,届时再作安排。」
「四月……也没多久了,」唐子谦盯着他,「殿下如今行事可还方便?要不要臣同小妹说一声,将殿下调开?」
「不必,」李穆答得很快,「眼下正好,没有不便。」
唐子谦忽然一嘆,道:「舍妹年纪还小,若有一日殿下无故离去,恐怕会令她伤心,所以臣想先找个由头将殿下调离,还请殿下成全。」
太子殿下神色微沉,垂眸不语。
「殿下——」
「时候还早,」李穆抬眸道,「等去了终南山再寻藉口离开也不迟。」
唐子谦皱了皱眉,忍不住直说了:「殿下是不是挺喜欢我们家小白的?」
李穆猝不及防红了脸:「二小姐活泼善良,惹人怜爱。」
唐子谦赞同地点点头,道:「我们家二小姐是讨人喜欢——」又对着太子殿下打量片刻。
刚才还挺沉稳的小少年,这会儿红着脸,显出些许稚气来。
太子也还小啊……
妹妹就更小了,能有什么不对?
太子殿下再拖,也就那么几个月而已。
这么一想,唐子谦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随口道:「舍妹年幼爱玩,殿下是做大事的人,不要陪着个小姑娘闹。」
李穆看了他一眼,道:「听说前两日唐将军带着二小姐抢了万年县薛县尉一本书?」
唐子谦:……
……
「我不是让你别往外说?」
唐小白摸不着头脑:「我没往外说啊!」
刚用过早食,就被哥哥喊到一旁指控,唐小白无辜极了。
「你没说,阿宵怎么知道的?」唐子谦倒不是在意被太子知道,但他们家的小姑娘为什么什么事都去跟太子说?
唐小白愣了愣,道:「我没往外说,我只是告诉了阿宵。」阿宵又不是外人。
唐子谦一连冷笑了好几声。
「怎么?」唐小白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唐子谦冷睨了她一眼:「他又不姓唐,就是外人!」
唐小白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要不……让他改姓唐?」
「咳咳咳……」唐子谦弯腰猛咳,吓得刚从顾氏房里出来的唐娇娇赶忙上前为他顺气。
唐小白也想关心关心兄长,却被他一把推开,附带一个复杂得难以分析的眼神:「你……给我安分点!」
「我哪里不安分了?」唐小白一头雾水。
唐子谦没有再理她,转头拉着唐娇娇道:「换身衣衫,我们去乐游原!」
「哦,好!」唐娇娇问也不问缘由,便高高兴兴去准备了。
「去乐游原干什么?」唐小白随口问。
「骑马,松松筋骨。」
唐小白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问:「松谁的筋骨?」
「呵!」唐子谦勾唇笑得邪气。
唐小白了悟点头:「我也想去!」
这几天哥哥一直带着她四处寻衅滋事,今天轮到大小姐了。
「你会骑马?」
「会!阿宵教我的!」
「那你让他带你去!」
「……」
……
一炷香后,骏马健仆,簇拥着燕国公府兄妹三人出亲仁里,南向而去。
「往乐游原?」
「是。」
「把人放出来罢——」
……
水中云影,枝头嫩芽,游人清吟缓诵,乐游原处处春色。
直至蹄声喧譁,伴随着红锦翠绣,惊扰了这一方早春清丽诗意。
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就见浓艷豪奢之中,火团一般窜出一道身影。
「驾——」
马鞭凌空挥响,伴随着女子娇叱之声,朝水岸边一行人衝去。
那一行约七八人,都是年轻女子,见了这阵仗,无不花容失色,惊叫躲避。
隔着一段距离,有同行的男子发现状况赶来,可也为时晚矣。
「阿姐这……」留在原地的唐小白看得心惊肉跳。
寻衅就寻衅,但纵马伤人不小心会死人的。
唐子谦不以为意笑道:「放心好了,娇娇的骑术是父亲手把手教的,不会出意外——」一顿,笑了一声,「就算出了意外,也有我担着。」
说话时,唐娇娇已经带着马儿惊险急转跑开,身姿飒爽非凡。
唐子谦指着她冲唐小白笑道:「我说——」话没说完,变故陡生。
唐娇娇自颜静静那一行人面前跑开后,正回头嘲笑。
却不料,前方道旁树丛中,突然窜出一道人影,一骨碌,朝着她马蹄下方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