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使突然问:「王郎中,你说怎么办?」
王药酒碗离唇,笑道:「『变节的使臣』,自然指的是我。把我送去,要杀要剐随他,你们剩下的该怎么议怎么议。莫不成官家还会因为一个我怪罪大家?」
正使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不是说你!」
这一试探就知道说的是谁。赵王不能送回去——送回去没法处置。但是皇帝又不愿担杀弟的名声,大家也不愿意担臣下欺上的罪名,所以心照不宣地默默相觑,都不则声。王药笑了笑,对正使说:「那先把我送出去,叫人家撒撒气吧。之后呢,若是我侥倖没有被杀,再试一试能不能谏言吧。」
这简直是黑夜中的月光,大家心里陡然一亮,对王药也客气起来,慢慢等候他喝得半醺,前呼后拥地送到了先时那停放奚车的地方。
太后的身影已经不在车上了,倒是耶律延休还在,铁塔似的呆站着,等王药到近前了他才猛地发现,居然脸一红,躲闪似的把一个绣工精緻的燧囊藏到背后。
王药一瞬间想起这是曾经大得完颜绰青睐的人,也是她拿来气自己叫自己吃醋的人,他离开了这么久,难道真有了什么?那剎那的不舒服过去,他已经想明白了:完颜绰值得他信任不用说,耶律延休手上的东西势必不是完颜绰的手作,这么慌慌张张、欲盖弥彰的模样,只怕是另有所爱?
王药对耶律延休点头笑道:「耶律将军,我在晋国,闻听将军威名,佩服,佩服!」
耶律延休挤出一个笑容,话也不说,招呼也不打,望着完颜绰所居的帐幄,微微皱着眉头。
王药倒有些不解,看了看完颜绰的帐幄,也不知有什么特别之处,步伐迟滞了片刻,旋即又坚定起来,慢慢朝着目的地走去。
通报进去,很久不闻传见,倒是里面不则声的宦官出来,默默地从外头叫了一群刀斧手和鞭杖手,围在外头如同听候传令。正使等人已经腿肚子转筋,不知要发生怎样的惨祸。倒是王药淡定,对正使等人说:「这阵仗,想必是对付我这个叛徒的,与你们无关。你们先离开吧,别一会儿殃及池鱼。」
大家心慌慌的时节,正等他这一句,顿时找到主心骨一般,脚底抹油慢慢后退。果然那些刀斧手、鞭杖手也没有追过来的。只听一声叱令,长刀和铁斧高高举起,在太后的帐幄前架起一道明晃晃的长廊,锋刃朝下,仿佛随时就能把人剁成肉糜。王药提一提身上绯袍,略一低头便从刀斧长廊下走了过去。
帐门被打开了,里面深红毡褥间,盘坐着穿着紫色朝服,头戴金凤冠子的完颜绰,几个月不见,倒像昨日才见一样,分毫不觉得变化,她啜着奶茶,手腕上的金钏上闪烁着琥珀与珍珠的光泽。彼此见面,都是会心一笑,一个坦荡,一个妩媚,仍是旧时模样。王药双手相抱,行了稽首的大礼。
完颜绰停杯问道:「咦,这是外国使臣拜见呢,还是本国大臣拜见?」
王药不慌不忙答道:「臣一身两任,若两国连为兄弟之邦,那微臣就是双方共有的家臣,何分彼此?」
完颜绰摇摇头:「不一样,若是外国的使臣呢,我本着不斩来使的规矩,自然不必为难你;如果却是本国的呢……」她媚眼如丝:「可就是处置家务事了。」
王药点着头撇撇嘴,拱手道:「如此,臣先想听听,如果当家务事处置,会怎么处置。处置得太狠,受不了的话,就不敢当本国的人了。」
完颜绰不由笑了,指着他道:「不要你的脑袋,不要你的手脚,不要你的鼻子眼睛舌头,就叫耶律延休当年似的再赏你一顿鞭子,打到昏死为止。如何?」
王药想了想,顿首道:「那么,做夏国的臣子,甘之如饴。」抬头又加了一句:「尤其愿为裙下之臣……」
作者有话要说:我从善如流,放过耶律小哥一马,大家快来表扬我。
其实原来的脑洞是耶律小哥做一隻彻头彻尾的忠犬,死在为女主效忠的道路上,嘤嘤嘤,多好的忠犬男配!
没有了,要耶律小哥活下来,活得好,感情上就要变节了。
另外,作者裸更加数学不好的毛病又犯了,今天是第三章,但是并没有结束,明天还有。
再接下来就是无聊的甜宠番外了,确定要番外嘛???
☆、12.12
这傢伙还是从前那般油嘴滑舌,可完颜绰这回对他一点也生不起气来,反而觉得他真正是笃行君子。不过,这段时光的独守空房, 孤独寂寞, 若是不能撒气,自然憋屈了自己。她冷冷笑道:「好得很!你认打认罚, 我就成全你。」
王药在她扬声要叫人之前,先迅速地膝行了几步,一把捂住她的嘴:「等一等。」
他的手一如既往的温暖, 完颜绰在他手心咬了一小口, 甩头脱开他的手,瞪着他说:「怕了?」
王药摇摇头:「只是别叫耶律将军来好不好?」
完颜绰笑道:「原来你也知道他手劲大、惹不起!」
王药又是摇摇头:「这是次要, 主要是因为人家今日心不在焉, 非弄这样一件扫兴事儿出来,不是对不起他么?」
「他怎么心不在焉?」
王药在她耳边说:「我看他手中有一个紫色锦缎的燧囊, 做得极其精緻,想来是心仪的女郎相赠, 他不时盘弄,心猿意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