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拿魂。完颜绰顿时觉得解气,心里的恶念也不那么腾腾地往上涨了。
而戚芸菡顿时萎靡下来,只喃喃地说:「四郎,聘则为妻……」
王药点点头打断说:「没有人不承认你的名分。」
戚芸菡鬆弛了一点,看了看完颜绰,深吸一口气,主动道:「这位妹妹……」
完颜绰侧脸狠狠剜了王药一眼,却转头对戚芸菡笑道:「你果然是不妒的『好』妻子。我和却疾,情深意笃,只怕日后还需你的成全。不过我白提醒你一句,好像还是叫『姐姐』比较恰当。」她把「成全」二字咬得极重,顺带一隻手在背后狠狠拧了王药一把,他咽喉里低低地逸出「呃……」的一声,忍着痛把那隻施暴的手从背后抓过来握在手心里。
在戚芸菡看来,这一对你侬我侬、恩恩爱爱,连站在一起都是双手相握,盈盈对视,目光中仿佛火花四溢。她颓然道:「你能这样夸我,我受之有愧。姐姐妹妹不过是个说法,若能效法娥皇女英,共同伺候好丈夫,也是我们的福气。」
完颜绰转脸娇声问王药:「娥皇女英是谁?」
王药低声说:「以后告诉你……」
戚芸菡实在不明白,面前她这位情敌,除了美得张扬跋扈之外,到底是哪里吸引了王药?读书少,品性坏,凶悍简直写在脸上,娇媚得也近乎淫_盪。可是也许男人就喜欢这样的狐狸精吧?她哀哀地想着,只觉得上苍不公,叫她身为一个女人,不得不在另一个没有明媒正娶的女人面前失掉自由,失掉尊严。此刻她唯有极力表演好正妻的角色,来补偿自己的所失,因而对完颜绰挺了挺胸,慈和地说:「那么,等你脱籍之后,我会给你名分。」
完颜绰又转脸问王药:「脱籍是什么?」
王药尴尬:「以后告诉你……」
要让小母狼知道「脱籍」指妓_女乐户等脱离低贱的乐籍——戚芸菡把完颜绰当成了王药青楼薄倖的女人——估计她当场要炸开。
戚芸菡最后说:「四郎,今日婆婆身子不爽利,我出来时间亦不能久。你送了她,也早些回去,昨晚没有定省,婆婆一直在念叨你,怕你又做荒唐事。」她瞥了完颜绰一眼,尽力端庄地转身离开,可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起来酸酸的滋味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了:王药看向那个艷美女子的眼神,满满的都是爱宠,这样的神态,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
俟戚芸菡离开了,王药从窗户帘子里看着她乘着车顺着石板街离去,才回头对完颜绰道:「还是趁着没有关城门,早点回去吧。入她的眼是小,若是叫其他人拿住把柄,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你到这里来,确实太冒险了!」他不忍说,但还是得说:「不仅是汴京不宜久留,晋国也不宜久留。你但想想阿芍,也不能拿自己冒风险。」
做母亲的当然也对女儿日思夜想,他们的相聚是异数,分别才是常态。完颜绰想着离别,不由用力在王药身上掐了一把,他咬牙忍着,任凭她任性地用劲。
掐够了,完颜绰撒娇斗气的神色褪去,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她看着窗外渐渐偏斜的太阳,点点头说:「我明白,问清你的打算,我也该打算起来。虽然你有谋划,但毕竟两国交战变数极多,下一次再相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心里会有惶恐的不确定感,但只能一步步照着既定的方向走。完颜绰瞥眼看见王药欲说还休的样子,笑笑说:「我知道,你不用一遍一遍啰嗦了:不屠城,不杀降,给万民多留活路……民为上,社稷次之,君为轻……与其残民以逞,不若曳尾泥涂……」她笑着,眼泪落了下来,他一条条写在《帝鉴》上,她一条条读了。天底下不是谁都有福气托生到帝王将相的家里,有福气按自己的所学所想做一番大事业的。她极力让他的理想在夏国实现,让男人能得到他心目中的无上功德。
她心里的所想仿佛被王药知晓了一般,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这次倒没有亲吻和抚摸,仿佛久违的知己好友一样,只是静静地心胸相贴。好一会儿,他似乎吻了她的髮髻一下,然后鬆开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珠,轻轻道:「我送你下去。果子多买了不少,你可以慢慢吃——但凉的东西还是要克制,身子骨最要紧。为了我,为了阿芍。」
王药一直把完颜绰送到城门口,还打算再送一程,完颜绰在车里笑道:「别送了,再送,你今晚又回不了家了。我大约还有两三日就走,不管我住在哪儿,我的人都在老地方等你,和昨儿个一样。」其实也不舍得分别,揭着车窗帘子的一角,反覆地说:「你回吧,你先回,我看着你进城门。」
这里还在腻歪,那里却有一个人跑得气喘如牛,看见王药眼睛一亮:「四郎君!可算找到你了!」
这是王家的小厮,王药皱眉问:「你怎么知道在这里找我?」
小厮扶着膝盖喘着气:「少夫人说,四郎君必然在城门口,果然给小的找到了。」
王药「呵呵」两声,背手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是少夫人怕我不回家?」
小厮摇摇头:「要请四郎君赶紧地回家。」
王药问:「我父亲知道了?发脾气了?」他相当笃然,有过那么多经历,这也不算啥。
「不是。」小厮却说,「是夫人……夫人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