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最是消磨英雄志。不过,王药这些年已经感觉不到弱冠时那种意气风发的感觉,渐渐感觉这样不时做点有用的事,再给萧邑沣当当业师,讲讲帝王之道,编编书,晚来和阿雁腻歪腻歪,哪怕没什么职名,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也是挺惬意的。
他含着笑入睡,第二日含着笑醒过来,在清冷的房间里重新拢好火盆,洗漱完毕后练一趟剑,打算今日再拜访一下耶律延休,交代一下未竟事宜,晚上自己给自己过一个「大冬」,接下来就按计划去应州、回上京。
但是早餐的炊饼和腊肉还没有叫厨房热好,耶律延休那里已经派人过来。来人是耶律延休的亲兵,一脸肃穆,一下马就疾步奔进来,门还没开全就嚷嚷着:「王观察在不在?」
王药探头道:「在。」
那亲兵仿佛急得连笑都是挤出来的:「王观察请速去节度使府上!要事相商!」见王药还是练剑时穿的短打单衣,仿佛自己急了一般,从搭衣服的矮屏风上「哗哗哗」把他的一件件衣服扯下来、丢过去:「麻烦观察使快快更衣!事情紧急!」
「怎么,并州还是应州出乱子了?」王药不由凝眸问。
「不是。」答话很简单,眉头却越皱越紧,急躁地跺着脚说,「耽误不得!请王观察赶紧的!」
什么样将军带什么样兵。王药拿他也没办法,只能随着心急火燎一件件穿衣服。
一到节度使府邸,耶律延休已经连战甲斗篷都披挂好了。手里握着两条黑漆漆的鞭子,一见王药,一隻手就舞动起来,那漆黑的皮鞭像蛇一样蜿蜒起来,发出「刷刷」的动静。
王药瞧着还真有点犯怵,退了一步警觉道:「耶律将军什么意思?」
这么好的嘲讽他的机会,耶律延休仿佛也没有发觉,只是一脸奇怪地说:「给你马鞭啊!赶紧地跟着我走啊!」
王药背手道:「等等!等等!什么事立等着就要走?」
耶律延休果不其然地和他的亲兵一样也跺起脚来:「汉人都跟你这么蠢笨慢性子么?上京出事了!飞鸽递来的求援信!再不赶回去,等着给太后收尸么?!」
王药顿时脸色都变了,可是仍然没有像耶律延休想像的那样拿过马鞭就走,而是颤着声音问:「你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上京有人叛变么?」
「太后名下三支斡鲁朵本来是发至北边各军城打算抵御蒙古军队。上京的八万禁军中有三万多人被上京的叛臣所得,另三万多人在城外待命进不去。如今宫城被围,里面护卫陛下和太后的不足两万人!」耶律延休说话和爆豆子似的,「一旦宫城被破,必然是矫诏杀太后,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你想拖到那时候再去上京?!」
他最后口不择言:「亏太后对你这么好!你不去我去!」扭头要走。
王药在他背后,急迫之下只能动手,狠狠一拳捣在耶律延休背上。耶律延休被打得一个趔趄,扭头过来简直要吃人似的吼道:「王药!现在你还想挟私报復么!要打架,等这次的事儿过了,我好好跟你打!不揍得你满地找牙!」
王药亦怒喝道:「莽夫!会打架了不起么!上京情形如何你知道?背叛的人哪怕是歪理也要说出个道理!你赶着投胎似的去了,不知己不知彼,送死怕不快是么?!」
耶律延休本就是一肚子没好气,顿时转身扑过来。王药架开他第一拳头,他紧跟着上第二拳,脚下也是纠缠过来,按着契丹男人摔跤的路数,两个人很快滚在地上扭成一团,但是互相压制着,谁也打不着谁,最后是都动弹不得,气哼哼斗鸡似的彼此对视着。王药先开了口:「这样子,你可以告诉我造反的人是什么藉口了么?」
耶律延休被他箍得紧紧的,气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听说是太后有废立皇帝的意思,大臣中不同意的居多,所以就闹开了。」
「废立皇帝?」王药颇感诧异,「废谁?立谁?」
耶律延休粗鲁地说:「我知道个屁!我只知道,现在得快马去上京帮太后解围!其他事情以后再说。何况,太后若要废立,肯定是有正当道理的,何必听那些大臣瞎白话!」
他心中的完颜绰,圣洁英明无人可比。
王药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间的道理:萧邑沣年纪小好控制,又没有亲娘,对这位姨母一直当做亲娘一样,素来听话乖巧,完颜绰何必舍近求远要废掉他?
但是另一方面,朝中一直也算安泰,北院夷离堇完颜速虽然能耐一般,但把握朝政,任用自己的亲信,也为完颜绰树大根深的控制力提供了那「根系」,朝中突然能够形成三万禁军的叛变之势,之前竟然全无察觉,也是够奇怪的!
王药沉思了一会儿才说:「既要快,还要有用。我们两个光杆儿赶到上京,是准备给叛军剁馅儿吃的么?」
「废话!就你聪明!」耶律延休翻了个白眼,「我整好队伍了,我们今日走,他们明日整肃好,急行军前往上京。」
「不。」王药道,「大部队太慢。还是我们先带五百精锐的轻骑走,要让上京叛军措手不及。然后大队在后压阵,起到威慑之势。更关键的,要弄清上京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才好消弭,否则,按了葫芦起了瓢,就和并州似的。」
最后一句是蛇足,耶律延休颇有「又被奸诈的汉人嘲讽了」的感觉,怒得脖子都粗了。但是,他还算是个听得进意见、从善如流的性子,锉着牙齿气了一会儿,先试探着鬆开缠着王药的胳膊腿,见他也很君子地鬆开了,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