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宁熙惊讶地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他这是,又撞着脑袋了?
「你都想起些什么?」宁熙试探着问。
「想起你是我的娘子。」
宁熙:「我虽然是这么对你说过……」
「娘子。」少年轻轻唤她,十分坦然,千分认真,万分欣喜。
反倒是宁熙被这一声声清冷中饱含柔情的「娘子」喊得有些不自在。毕竟,她当时是在情急之下胡诌的。
宁熙很好奇,仇野说,是他想起来他们是夫妻,而不是相信了她的话而认为他们是夫妻。所以,仇野到底想起来些什么?
事到如今,宁熙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夫、夫君?」
「嗯。」少年笑着应道,看向她的眼神,可谓是深情款款。
宁熙心里一咯噔。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仇野看她的眼神一向很克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深如潭水,寒若冰川,只有笑起来时才会微微融化。
可现在,仇野却毫不保留,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那双眼哪里还深如潭水,寒若冰川?分明柔情似水!
被这样看着,宁熙不由得脸红起来。
她喜欢慕姑姑,喜欢小婉,喜欢哥哥,也喜欢仇野。可是,不管是慕姑姑还是小婉和哥哥,都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这眼神跟要吃了她似的,更不要说,一直吻她,直到把她吻醒了都还不够。
在她还小的时候,慕姑姑会笑着亲亲她的小脸,说咱们蔻儿是世上最乖的囡囡——只有慕姑姑会喊她囡囡。然而慕姑姑也只会亲她的脸,亲一下就够了,而且那是她三四岁时才会发生的事。
可她现在都快十六岁了,在这个年纪还会亲她的,只有仇野一个。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宁熙,宁——熙——」仇野说。
他就这样,如同捧出一颗真心般,准确清晰地喊出了她的名字。这个名字比世间最稀有的珍宝还要珍贵。
「我也更喜欢你喊我的名字,仇野。」他接着说。
「那你不喜欢我喊你夫君?」宁熙噘嘴道。
仇野摇摇头,「喜欢,不管你喊我夫君还是喊我名字,我都会应。」
「还是叫你仇野吧,我也更喜欢喊你的名字。」宁熙闷闷道,她现在一点都不敢去看仇野的眼睛。
他们明明没有拜堂成过亲,却要互相称呼娘子夫君。反正,宁熙嘴里喊夫君的时候,心里挺心虚的。也不知仇野恢復记忆后,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哎,扯谎扯大了。
「宁熙?」仇野喊她。
「啊,我在。」宁熙慢慢回过神。
仇野靠过来似乎想要抱她,她却往旁边一躲,不让仇野抱。
仇野扑了个空,「还在生气么?」
宁熙将脸别向一边,闷闷道:「你刚才又捆我手,又点我穴,我能不生气么?」
「对不起,」仇野这回倒是一点傲气都没有,直接道歉,然后将绳子递到宁熙手里,「要不,你也捆回来?」
宁熙将绳子丢掉,指着自己脑袋说,「我又没撞坏脑子,为什么要做撞坏脑子的事?」
这话逗得少年低低笑起来,「那你吃桃子么?」
他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一颗又大又粉嫩的蜜桃,取出小刀,三下五除二削干净皮,又把蜜桃削成一个小兔子模样递到宁熙面前。
少年笑道,露出好看的犬齿,「喏,你听。」
看到少年的笑容,宁熙瞬间呆了,在她的印象中,仇野即便是笑也会笑得很含蓄。就像是消融的冰川也会带着冷意一般。
可现在,他笑得像是打马过长街,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是不是因为失忆的缘故?
失去那些痛苦扭曲的记忆,反而变得明媚。或许仇野本就该是明媚的,只不过暂时被黑暗笼罩了……
宁熙精神有些恍惚,「听什么?」
「小兔子在跟你说话。」
「它说什么了?」
「它说,快点吃掉我,以及,你的夫君知道错了,忘记那么重要的事是他的不对,你快原谅他吧。」
少年将削成玉兔的蜜桃放在她唇边,满眼期待地凝望着她。
宁熙抿唇,忽然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她不知道失忆对仇野来说是好还是坏。虽然仇野现在不记得很多事,但依旧在她身边,甚至还叫她娘子,最重要的一点,仇野比之前爱笑多了。
就是他现在看上去精神有些不太稳定……
「宁熙,你要是不快点吃掉它,它会难过的。」
少年的话将她的思绪拉回。
宁熙下定决心了,在这样明媚的仇野面前,她该高兴才对呀!
所以,她磨磨牙,一口咬掉了兔子的耳朵。
蜜桃清甜多汁,宁熙又接着咬了第二口,第三口,最后险些咬到仇野的手指。
仇野取出手绢替她擦嘴,然后撩开轿帘,「你看。」
宁熙顺着仇野指的地方望去,果然看到天边一轮明亮的白玉盘。
「今天是十五,」仇野说,「月亮上有隻玉兔,我身边也有隻玉兔。」
宁熙左看看右看看,「你的意思是,我是只兔子咯?」
仇野点点头。
宁熙不服气,「我哪里像只兔子啦!兔子爱吃胡萝卜,我却讨厌吃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