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乱!乱!
一阵凉风从宁熙的后领钻进去,冷得她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只好往仇野身旁又靠了靠。
这番动作,让她感觉到少年握她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现在,场面有些焦灼。
王镖头的勇气貌似无处可施。
他手里拿的是把鬼头刀,刽子手给囚犯斩首用的就是这种刀,刀身比雁翎刀长,比雁翎刀宽,更比雁翎刀重,一刀下去,光是刀身的重量就能轻鬆地把人脑袋给砍下来。
可是,现在拿着鬼头刀的王镖头却不敢舞到仇野面前去。
王镖头的确是个很有勇气的人,但有勇气并不代表着他是个蠢货,愿意去送死。
是以,他只能与众人站在一起,审时度势,盘算着要不要出手。
事到如今,怀疑操刀鬼就是折花仙的人数已经占到了七成以上。当时在擂台上看过操刀鬼的功夫,是的,的确很强,可操刀鬼毕竟只有一个人。
若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联合在一起对付操刀鬼,他不一定能分毫不伤地逃出去。
很快,他王镖头可能便会因为带领一众人除掉操刀鬼和折花仙这两大江湖公敌而名扬天下。
王镖头这样想着,顿时喜上眉梢。等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的时候,发现欧阳虹正盯着他看。
可不能教欧阳虹看出来他想当领导人的心思,是以,王镖头又重新开始变得愤怒了。
王镖头的神色变了又变,少年的眉眼却始终如一地冷漠疏离。
仇野睥睨着众人,淡淡道:「人是我杀的。」
王镖头先是一惊:「你承认了?」
再是一喜,随即衝着众人大喊:「他承认了!」
周围瞬间议论纷纷。
仇野的神色依旧平静,声音依旧清冷,「但把他拖到这里来的人不是我,写下血字的人不是我,折花仙也不是我。」
少年声音不大,说得也不快,但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王镖头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他愤怒地看了眼仇野,紧接着又望向众人,「你们信么?反正我不信!」
「我也不信!」
此起彼伏的声音,异口同声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只有一个声音跟这些声音不一样。
「我信。」宁熙咬着嘴唇说。
可是她的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里。
「我信!」她又大声说了一遍,依旧无人理会。
少女的嘴唇颤抖着,她发现,这个江湖其实跟她想像中的有些不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鱼,还有各种各样的人。
有像阿嬷那样为了一个诺言甘愿坚守半生的人,也有眼前为了名利而颠倒黑白的人。
能「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是大侠,而大侠通常很少很少。
她感觉手心又被人捏了一下,仇野偏过脑袋,凑到她耳边说,「我听到了。」
宁熙闷闷不乐地噘起小嘴,「可是那些冤枉你的人没听到。」
「你想让他们也听到么?」
「当然了,这关乎到你的清白。」
「这样啊……其实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我在乎!我看不惯他们那样冤枉人!」少女神色坚定,眉眼间似乎有一股叫信念的东西。
仇野盯着她看了会儿,唇角竟是勾起浅浅的笑意,他道:「好——」
好,好什么?宁熙回过神来,颇为不解。不明白平常冷漠疏离的少年,为何在这时,却眉眼含笑。
一颗花生打在王镖头的嘴唇上,他立刻发出一声壮烈的惨叫,惨叫过后,他舌头抵在门牙上时,发现门牙已经有些鬆动了。
这声惨叫足够引人注目,众人顿时屏气凝神,安静如鸡。
仇野抱手冷声道:「我的僱主要说话,你们都给我听她说。」
众人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盯住宁熙。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宁熙也丝毫未露怯色,她将昨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当然,关于仇野抱她的事,她隻字未提。
「若仇野真是折花仙,他为什么要用能找出他身份的刀法来杀人?这跟自爆有什么区别?折花仙若真这么蠢,你们会抓了二十几年都抓不住吗?」
「除此之外,我倒想知道,我跟这个韩鸦无冤无仇,他为何三更半夜提剑摸到我房里来取我性命!」
少女清晰的声音脆生生地响在半空中,因为周围足够安静,是以每个人都能听到她说话。
少女说完,周围便嘈杂起来。
「口说无凭!」有人说。
「既然我口说无凭,那你们口说,怎么就有凭了?」宁熙反唇相讥。
见状,上官莘只觉得内心如浪潮般汹涌澎湃着。
爹爹曾教过她,凡事要讲究证据。可是爹爹也教过她,虽然江湖以侠义为本,可是江湖凶险,上官家的儿女在外只要选择对自己有利的局面就够了,保全自己才是正道。
上官莘抿唇不语。
上官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问:「我们还去王镖头那边么?」
上官莘摇摇头,「不去了,我们等证据。」
上官恆笑道:「嘿,双胞胎果然心灵相通,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宁熙虽然以一对多,但却遥遥领先。可这时,一位模样儒雅的中年男子摇着摺扇缓缓从众人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