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虹的一番话让焦灼的气氛缓和不少。这番话合情合理又不失作为庄主的威望,一时间,欧阳虹在众人眼中显得更加可敬了。
连宁熙也讚嘆道:「欧阳大侠不愧是欧阳大侠,只有公平公正的人才担得起大侠二字。」
霎时间,周围讚嘆和恭维欧阳虹的声音不绝于耳。
宁熙望向仇野,少年的神色依旧晦暗不明,猜不出心思。她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仇野的胳膊,「我觉得那个叫欧阳虹的人还不错,你觉得呢?」
仇野扭过头来冲她笑,「你好像觉得很多人都不错。」
「哪有很多人?」
「上官莘、欧阳虹、燕青青,还有那个姓陆的。」
「姓陆的?哦,你是说陆公子啊。」
仇野别过脸不再看她,也不说话了。
宁熙则仔细想了想陆公子,她有觉得那人不错吗?仇野怎么会认为她觉得陆公子不错的呢?
「我觉得陆公子一般般吧。」宁熙为自己正名。
仇野这时偏头看她。
宁熙又接着说,「但他笑话讲得还蛮好。」
仇野:「……」
宁熙这时笑着主动去握他的手,「不过,仇野是最好的。」
仇野轻轻咳嗽几声,又将脸别回去,「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宁熙撇撇嘴,「你听错了,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仇野:「哦。」
宁熙也「哦」了声,她扭头看向前方,两人便不约而同地不说话了。
不过宁熙眉眼含笑,樱桃般的嘴唇也上扬着,似乎一时半会儿都下不来。她甚至还摇头晃脑地哼起歌,头上的金铃铛叮当叮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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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暂时告一段落,众人散去,欧阳虹命人将青砖上晦气的几个血字擦掉。
宁熙心情不错,她想着既然仇野已经回来了,那他们跟上官家的那对孪生兄妹还能喝点小酒,打会儿麻将。
可是她去找上官莘的时候,上官莘却刻意跟她疏远了。
宁熙上前一步想去拉上官莘绑袖口的丝带,可是上官莘却飞快地后退,生怕宁熙碰到她。
宁熙心里觉得奇怪,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分明就不脏,身上的衣服也一尘不染,可上官莘为什么要躲着她呢?
「你不开心么?」宁熙绞着衣袖,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下午那会儿匆匆告别,惹你生气了?」
「不是,你回房吧,我也要回去了。」上官莘扭头就走。
旁边的上官恆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气也转身离去。
「那是为什么?」宁熙小跑着快步跟上,她实在有些不明所以。
总得问个原因出来!
宁熙常年待在闺阁中,除了哥哥和宁婉,她没有其他朋友。闺阁不同于江湖,随着年龄增长,兄妹间总是要更避讳些。不要说一起玩了,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所以到了后来,宁熙只有宁婉一个玩伴。
这次出府,宁熙珍稀交到的每一个朋友,她不愿意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一段友谊。
可上官莘却好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了,她皱着眉头猛然转身,质问道:「你又不笨,难道还不明白么?我们只是带着你玩儿过几天,不是你的朋友,以后也莫要再来找我们了。」
上官莘这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往宁熙身后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官恆脸色也没好看到哪儿去,兄妹俩对望一眼,最后双双仓皇逃离。
看着两人的背影越变越小,最后消失在凄迷的月色中,宁熙呆呆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她其实一点都不害怕被陌生人针对或者是陷害,可她很害怕被朋友抛弃,更不要说这个所谓的朋友根本没把她当朋友看待过。
人都走光了,孔雀山庄绿植多,夏蝉此起彼伏地鸣叫着。
宁熙垂头丧气地凝望着鞋尖,内心千思万绪翻涌。
她大概明白上官莘和上官恆为什么要疏远她了。
书上说,人总是会权衡利弊,亲人也好,爱人也好,朋友也好,总是如此。
可是书上也说,朋友当舍生忘死,肝胆相照。
宁熙委屈地噘起小嘴,心想,书上说得一点都不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仇野站在宁熙身后,凝望着她,等待着她。
他看见少女单薄的后背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这种像石头一样的感觉,或许叫做悲伤。只不过,这种悲伤的感觉并不属于仇野,而是属于宁熙,而宁熙的情绪又恰好感染了仇野。
少年浓密的长睫轻轻颤抖着,在把自己变成刀之后,他再未有过这种感觉,只是从冷漠变得更加冷漠。
只有当人足够冷漠的时候才不会感到悲伤,当然,也不会感到快乐。
现在,快乐是宁熙带来的,悲伤是宁熙带来的,愤怒和嫉妒也是宁熙带来的。
太丰富的情绪对刀来说不是件好事。
仇野抬手似是想拍拍宁熙的肩膀,可是他的手举到半空便握成拳头放下了。
他往后退一步,跟宁熙拉开一段距离。
可是他没有离开,依旧凝望着宁熙的背影。
绿植多的地方蚊虫也多,一隻花脚蚊落到宁熙手背上,慢慢将毒针钻入娇嫩的肌肤中。
宁熙被手背上痒痛的感觉拉出思绪,她对准那隻花脚蚊一掌拍下,手心手背正好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