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老闆笑道:「姑娘,不是早跟你说过要吸取教训了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是学不会呢?」
他的脸依旧圆圆的,笑起来像是一尊弥勒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喜庆。
可现在宁熙只觉得胆寒。
驾马车的青年憨笑道:「介绍一下,我叫金头狮,中原六怪排第四。」
仙风道骨的中年人轻轻抚摸着黑猫,「我叫黎猫子,中原六怪排第五,我跟老四骗了你的包裹。」
酒楼的胖老闆笑个不停,「我叫高大球,中原六怪排第三,那个当铺里的山羊鬍子排第二,名字叫招财手,我跟他骗了你头上的金蝴蝶。」
胡大娘一把扯掉卖梨「老头」的白鬍鬚,痛得那驼背的「老头」瞬间直起腰。
「他叫陈不六,名字里有六排行也在第六,他虽然看起来最老,其实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胡大娘丢掉手上的白鬍子指了指自己,「而我叫胡非囡,是中原六怪之首。我跟老六骗了你整个人。」
她像水蛇一样缠到宁熙身上,用一张手帕捂住少女的口鼻,「所以这局,我赢了。她这个人卖出去的价钱,可比你们骗来的都贵。」
宁熙觉得浑身都变轻了,眼皮却无比沉重,她好困,好困。
眼前的人,桌椅床帐都变得模糊,她听到猫叫的声音,打铃的声音。
外边的天快黑了,有个破锣嗓子跟着铃声后高喊道:「楼上楼下的姑娘们,下来接客啦——」
灯,一盏盏亮起,宁熙也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
心怡楼灯火通明,夜里的阁楼比白日更加璀璨。
仇野在用一块黑布擦刀上的血。他比猫还爱干净,刀沾上血会生锈,衣服沾上血会发臭,所以不管是衣服还是刀,他都不喜欢沾血。
屋里很安静,因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不会说话,更不会呼吸。仅有的一盏烛火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皎白月光。
雾霭朦胧,月色凄迷。
锃——长刀入鞘。
仇野推开门出去,再若无其事地将门关上,好像他就是这间房的主人一般。
屋外跟屋内是两个世界,屋内全是死人,屋外全是活人,屋内死寂,屋外热闹。
为了显得自己更像是会逛心怡楼的人,仇野用手指往眼尾抹了一小块胭脂,就像是被哪个多情的姑娘吻过一般。上扬的瑞凤眼被胭脂一修饰,显得不那么清冷,倒有些**昳丽。
他随意勾起一隻酒壶,时不时对着壶嘴喝一口酒,然后「醉醺醺」地朝另一间房走去。
他虽没喝醉过,但见过的醉鬼可真不少,有脱衣服跳舞的,有吐得睡大街的,有喝醉后撞墙的,醉得千奇百怪。
哦不,还有一个,微醺的时候会咯咯笑,还会突发奇想跟他打赌。
仇野忽地烦躁起来,对着壶嘴闷喝了一口「酒」。
没有酒,他嫌心怡楼的酒太难喝,给换成水了。
更烦了。看来他得早点解决完最后一张纸签,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一楼比三楼更热闹,靠着三楼的围栏上往下一望,只见台上有张被绯红纱帐遮住的床,床上似乎躺着个人,隔得远又有纱帐遮着,看不清楚。
老鸨的模样倒是看得很清晰,她正摇着扇子笑道:「姑娘的样子你们也看过了,怎么出价还不积极些?这可是初夜。」
「一千两!」
「张员外出一千两,还有没有更高的啊?」
「一千五百两!」
「李员外一千五百两,一千五百两一次……」
「三千两!」
……
仇野只是轻飘飘地往楼下扫一眼,便冷漠地移开视线。他是一把刀,刀有刀的任务,不可能去管閒事。
他推开一扇门,门内此刻正热火朝天,在合上门的那一刻,房中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出声,猩红的血便已将门染红,这里不再热火朝天,而是陷入死寂。
这间房没窗户,等他不染一滴血推门而出时,楼下的叫价已经喊到了三万两。
最后拿下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孙老爷满脸红光地走上台,心花怒放地掀开绯色纱帐,用短粗的手指捏了把帐中人的小脸。
仇野余光瞥见帐中人惨白的面容,眸中一震。
原来这不是閒事,而是私事。
一隻酒壶被高高地抛起,再重重地落下,最后砸在孙老爷的额头上。孙老爷的头还没有酒壶硬,酒壶砸破了孙老爷的脑袋,最后摔下去,碎了一地。
猩红的鲜血顺着孙老爷褶子密布的脸蜿蜒流下,孙老爷捂着自己的额头大喊,「谁?哪个小兔崽子,给老子滚出来!」
仇野当然没有滚出来,他是飞出来的。
他敏捷地踩上围栏,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跃,足尖点在楼与楼之间悬空的鱼灯上轻轻一点,便似野猫般在鱼灯间穿梭。
烛火左右摇晃三下后,他稳稳地落在孙老爷面前。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仇野说。
孙老爷正在气头上,「谁,谁敢买我的命?」
「没人乐意买你的命,除了你自己。」
「你是说我出钱买自己的命?」孙老爷气笑了,「那我该出多少钱买自己的命?」
「三万两。」
孙老爷冷笑,「你这是谋财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