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安慰道:「不买就不买嘛,我又不是强买强卖的人。」
他环顾四周然后说,「这里荒郊野岭,你留在这里也不安全,附近有个城镇,用不用我带你过去?诶,先说好哈,我只带你过去,你可别赖上我,我身边不养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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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时已是下午,宁熙走了不远的路,此刻已经饿得头晕目眩,踩着珍珠软履的脚也酸痛无比。
看中年男人的样子,似也是饿得不轻,只有趴在他肩上睡觉的猫儿依旧悠閒。
「就此别过罢。」中年男人指了指前面的酒楼,「我现在要去吃点东西,你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没啥钱,就不请你吃饭了。」
他说着就已经进了酒楼。
宁熙再也没力气走路了,这正好有个吃饭的地方,就懒得再找。反正酒楼大,中年男人去三楼,她就去二楼。只要不碰面就行,省得让那人误会自己要赖上他。
酒楼老闆是个胖子,脸圆,肚子也圆。
长得胖的人通常都有福气,有福气的人才能当老闆,要是当了老闆还会把手下人当人看的话,就会更有福气。
眼前这个胖老闆一看就是个顶有福气的人,圆圆的一张脸,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喜庆。
宁熙算着手里的钱点了一菜一汤一饭,她虽然点得少,但胖老闆仍旧乐呵呵的,招呼着店小二给她端汤送菜。
宁熙正埋头吃着饭,耳畔传来一声口哨声,只见花无叶坐在她对面,朝她挤了挤眼睛。
「五姐姐,好巧。」
「不巧,我是来找你的。」花无叶拖着下巴看她,一双眼像狐狸一样眯起来笑道:「别叫我五姐姐,你可以像小六子一样管我叫花姐,或者像其他人一样管我叫婊|子。」
「婊、子?那是什么意思?听起来……」
「听起来很可爱对不对?」花无叶笑得像只狐狸。
宁熙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不是没听过府里的婆子骂人,虽然一般这种时候她都会被丫鬟们捂着耳朵拉走,但是就算捂住耳朵也能隐约听见。
所以,她就算不知这词具体的意思,也明白这是用来骂人的。
现在,眼前的人却用这个骂人的话来自称,宁熙简直觉得不可思议,就像在大街上看到有人大声说「我是蠢货」一样震撼。
见她这般惊讶,花无叶继续解释道:「你可千万别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词,恰恰相反,这代表着美貌、勇敢、智慧和力量。因为只有当别人拿你无可奈何又恨你恨得牙痒痒的时候,才会这么说你,所以这当然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词。」
宁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喊道:「花姐。」
花无叶依旧笑眼盈盈,她朝店小二挥挥手,「再来一盘苞米麵饼,一盘红烧肉!」
说罢她看向宁熙,「吃完跟我走,我把你送回府。」
笑话,一千八百两哪能说扔就扔,虽不能强掳,但办法总得都试试。
闻言,宁熙差点被饭噎到,连忙摇头,不回去,打死不回去。
花无叶上下打量她一眼,「包裹被骗了对吧?」
宁熙只得点头。
「那还不赶紧回去?这里骗子那么多,要是再待会儿,别说包裹了,你头上的金蝴蝶,你整个人都要被骗干净。」
宁熙铁骨铮铮,脖子一哽,摇摇头,不回去,打死不回去。
「你就算不回去也找不到小七,何必在外风餐露宿?」
宁熙脸忽的变红,「谁说我是去找他的?我要到杭州府去。」
「杭州府?」花无叶挑了挑眉,「西湖里刚死了个被虐杀的人,你也敢去?」
「什么?」
「对啊,据说是折花仙干的,你听没听过折花仙?」
「听过。」
「这就对了,江湖上像折花仙这种穷凶极恶之徒数不甚数。我还是带你回府吧。」
宁熙还是摇摇头,「恶徒虽多,侠客也不少。去不了杭州我就去苏州,去绍兴。江南那么大,总有能去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小七是侠客?」
「那当然!」
花无叶没绷住,噗嗤笑出声。虽然面上在笑,心里却咬牙切齿。
他大爷的,与其费功夫劝小姑娘去赚那一千八百两还不如杀个人来得痛快。
费了功夫又赚不到钱,花无叶烦躁得很,连着仇野也一起记恨起来了。
于是她收住笑声,一字一句道:「宁熙,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飘在半空的鬼魂,让人毛骨悚然。
「我十岁的时候就不再是个孩子,那年我以三百文的价格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包子铺老闆,可完事后他却只愿意给我三十个菜包子——还不是肉的,那菜包子才卖一文钱一个。我当然不服气,可我只有十岁,没办法对付他。然后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这时,店小二上完菜,等小二走后,花无叶又继续对脸色已有些发白的宁熙说:
「八年后,我用一把杀猪的刀把他剁成了肉泥,混合葱姜蒜末包进包子里再卖出去。周围人都说他家的包子没以前好吃了——废话,那长得脑满肠肥的东西当然不好吃,等那批肉包子买完了,那家包子铺也就名声扫地了。」
宁熙的嘴唇在发抖。
见她发抖,花无叶就笑得越发开心,「你说小七是侠客,但我告诉你,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是穷凶极恶之徒,小七也是。所以啊,看人要看全,别光看一面就盖棺定论,否则很容易被骗。而你,连块苞米麵饼都吃不下去,又有什么资格在道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