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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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未到黄昏。
宁熙跟在仇野后面,心里盘算着小九九。
这时,一个看似六七岁的男童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男童手里提着几袋橘子,可怜巴巴地问,「阿姊,要买橘子吗?买一袋橘子吧,很甜很甜的。」
宁熙被迫停下,仇野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依旧往前走,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阿姊,你长得真好看,你头上的金蝴蝶真好看。买一袋橘子吧。」
宁熙又想跟上仇野的步伐,又不好意思拒绝这个可怜的,嘴甜的孩子。
她从包裹里摸出一块碎银,正准备递给男童。谁料,男童却忽然瞪大双眼,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然后像根麵条似的倒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根袖箭几乎擦着她的耳朵从身旁穿过,袖箭划破空气的巨响震得她右脑发麻,连忙伸手捂住耳朵。
宁熙的小脸被吓得苍白,鲜艷的嘴唇也失了血色。她怔怔地朝少年望去,少年站在男童的尸体后,此刻正将已经擦干净的长刀收回刀鞘。
这是宁熙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眼前死去,她张了张口,嘴唇颤抖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仇野瞥她一眼,蹲下身将男童的衣袖撕开,衣袖下果然藏着精巧的袖箭弓弩。
宁熙简直不敢置信,「他、他要杀我?为、为什么?他明明还、还是个孩子。」
终究还是在她面前杀人了。仇野捏住那男童的下巴往后翻,「他有喉结,不是孩子,而是个侏儒。」
况且,即使他真是个孩子,也不会只是个「孩子」了。江湖里没有孩子。
「侏儒是什么?」宁熙双腿已经发软。
「一些身体长不大的人。虽然看上去只有六七岁,但实际年龄可能会大很多。」仇野解释道。
至少已经到达了会长出喉结的年纪。而眼前这个侏儒的头比其他侏儒又要小一些,所以应该是被人专门用药餵出来的。
「那喉结是什么?」宁熙接着问。
「就是这个。」仇野站起身,指着自己的喉结给宁熙看。
宁熙盯着那颗喉结看了许久,直到看到那颗喉结微微上下一滚。
「原来还会动么?」她惊奇道,而后又摸着自己的喉咙,「为什么我没有?」
仇野不给她看了,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转身向后走。
宁熙绕开那侏儒的尸体,快步跟上。
两人静默半晌,仇野忽然问:「你看到的我杀了人,怎么还敢跟着我?」
宁熙字正腔圆道:「你杀的是坏人。」
仇野冷笑,「我难道就不是坏人了?」
「不,你救了我,你是侠客。」
「我不是侠客。」
「你就是。」
「不是。」
「就是!」
「……随你。」仇野懒得争辩了。
仇野不说话,宁熙却开始问起问题,「我跟刚才那个……嗯,侏儒,明明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我?」
「可能是看上了你头上的金蝴蝶。」仇野说着停下来,目光定在宁熙身上的包裹上,「你刚才是不是把包里的银子露出来了?」
宁熙恍然大悟,「哎呀,财不外露,我给忘了!所以,他是为财杀人?」
「是。」
「为什么会有人为了钱财,就去杀人呢……」宁熙喃喃自语。
仇野静默半晌,忽的认真道:「宁熙,你所嚮往的江湖很危险,如果不能识破这些,迟早会死在路上。」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要把我送回去对么?」宁熙的眼睛亮亮的,「我会学习的,下次要是再有个侏儒蹦出来,我肯定不会受欺负。」
哪个江湖人不是一个坑一个坑踩出来的?他自己不也是从龙潭虎穴里训练出来的么?仇野沉默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亮的少女。
圆圆的杏眼,像小鹿一样,浑身充满朝气和希望。少女髮簪上的金蝴蝶翅膀轻颤,像是下一刻就要振翅而飞。
仇野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举到半空,少女的金蝴蝶歪了,他想帮少女扶正。
可是这隻手顿在半空,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那隻金蝴蝶。
这隻手握成拳头,最终放了下去。
好蠢。
仇野的嘴唇紧闭,几乎快抿成一条直线,只好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宁熙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仇野:「你脸脏了。」
宁熙摸了摸自己的脸,「哪里?」
「前面有条小溪,水很清澈,你自己看吧。」
一路上宁熙都在想自己脸上到底哪里脏了,可是等她终于在清澈的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却什么污渍都没看见。
她的脸上干干净净,连颗痘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少年,是什么让你学会说谎的?是爱情吗?
第19章 丢下
(「他没有不管你」)
黄昏,已到黄昏。
宁熙跟在仇野身后,在一扇柴门外停住脚步。
因为刚下过一场春雨,路边长着厚厚的青苔。宁熙向上往去,只见屋檐下挂着一张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妙手回春。
所以,这里是个医馆?
仇野是要带她在这里落脚歇息一夜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