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熙沉浸在艷羡的情绪里,完全没听到母亲在叫她。
母亲先是唤,蔻儿,再唤豆蔻,最后直接唤她大名,宁熙!
这一声吓得宁熙连忙正襟危坐。
「蔻儿,你方才在看什么?」
宁熙咬着唇连大气都不敢出。
「回去抄两遍女诫罢,多涨涨记性。」
忽然,马车开始震盪,被迫停在道路中央。紧接着,前方传来新上任京官当街被刺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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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女郎,快醒醒,别睡过头,晨省若是晚了,夫人又要怪罪!」
丫鬟春桃的声音把宁熙从梦魇中拉回来,见女郎终于醒来,春桃连忙去那衣裳给她换上。
也不知女郎这些天怎么回事,老是睡过头,莫不是九日前在敬元侯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春桃越想越觉得怪异,神秘兮兮地问,「女郎那日在敬远侯府,有看到些别的东西吗?」
「别的东西?」
「就是……就是……」
春桃想了想,她实在管不住自己的嘴,索性就一块说了,「奴婢听说,敬远侯不是凭空消失,而是被人给杀了,神不知鬼不觉的。直到昨天才被在府内地下仓库找到。奴婢还听说,那地下仓库里,全是赃银。幸好咱们国公府关係撇清得快,不然咱们也是要遭殃的!」
宁熙半信半疑地问:「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春桃拍拍胸脯,「当然是出去采买的时候听到的啊!那茶馆里的人唾沫横飞地说,敬远侯是被鬼杀死的!」
宁熙听后,眸光暗淡下来,「我也想出去……」
春桃这下再也不敢说话了,作为贴身侍女,她当然知道自家女郎也想去茶馆坐上一坐。可是哪儿有大家闺秀出门抛头露面的呢?更何况女郎还是未来的太子妃。
要是让夫人知道她敢放女郎出门,夫人非得扒下她一层皮不可。
春桃看着少女沉思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比宁熙略大几岁,算是看着宁熙长大的。她知道,女郎天生并不是这般沉稳恬静的性格。
女郎小时候虽有些调皮,但并不招人厌。她若是看到夫人不开心了,还会做鬼脸逗夫人笑。可是夫人每次看到不仅不笑,还要严厉地批评女郎做鬼脸不端庄,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后来,女郎就再也不做鬼脸逗人开心了,变成这般温驯听话的闺秀。其实,她想说女郎扮的鬼脸其实很可爱,她每次看到心都会化开。
春桃在心里嘆气,这么多年压抑自己的天性,女郎一定憋得很难受。
她舔了舔嘴唇说,「女郎,奴婢帮你梳个好看的髮髻罢。」
宁熙木木地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记忆中的身影开始与她九日前在敬远侯府所见少年的身影不断重合。
晨昏定省有严格是时间要求,或许在别家会稍放宽些,但镇国公府一向要求子女守礼,因此是绝对不能晚去的。
仪容仪表整理完毕,春桃慌慌张张从抽屉里翻出根五彩绳,「差点把这个忘了。」
这根五彩绳细长而结实,是用五种颜色的细线混合金线,由手艺最高超的织女编织而成,精美无比。只可惜,这根五彩绳不是绑在头髮上做装饰,而是用来绑腿。
宁熙已经及笄,再过一年,她就要嫁人了。她要嫁的人是太子,因此府中来了位宫中的礼教嬷嬷。
田嬷嬷让宁熙走两圈,即使宁熙走路的姿势已经足够端庄,连步摇都几乎不会晃动,田嬷嬷仍旧皱眉摇头。
她说:「太子妃,你的步子迈得太大了!在腿上绑条绳子罢。」
宁熙连太子的面都没见过,还听说太子已经有了良娣,心里憋着气,对着田嬷嬷脱口便说,「绑了腿还怎么走路?」
田嬷嬷皮笑肉不笑,用听上去十分慈祥的声音问:「敢问太子妃是觉得我教导的方式不对么?」
宁熙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母亲,垂下头赔礼道:「宁熙不敢。」
田嬷嬷又笑了,这回笑得倒是发自真心。
「我绑住你的腿,是为了让你步子迈得小一些。日后你若做了皇后,头顶凤冠,你步子迈得太大,凤冠上的步摇珠花不知会晃成什么样。一国之后,若连礼仪都不懂,何以为天下女子表率?」
宁熙不语,田嬷嬷或许说得对,但她并不想嫁人,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她只想像喜鹊般,自由自在,想飞去哪儿,就飞去哪儿。
自那以后,宁熙腿上又多了根绳子。每天早上春桃都会受命帮她绑上。这根五彩绳在双/腿/间留出短短的距离,她若是步子迈得太大,就会被绳子绊倒。刚开始她摔了好多次,后来才稍稍适应。又因为绳子太细,绑一天下来,勒得脚踝一圈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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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仇野身上也绑着绳子,只不过这是根麻绳,又粗糙又丑陋。
他需要处理掉某组织的几个高层,一个人从外面杀进去不太现实,所以只能被组织的人绑了后,再「光明正大」地被带进去。
「你就是那个叛徒?」一个珠光宝气的大肚子男人缓缓朝他走过来。
「快跟老子说说,你都泄露了哪些消息出去。」大肚子男人的脚踩在仇野肩上,用足了劲儿,可仇野的背依旧挺得很直。
仇野当然不知道那些被泄露出去的信息是什么,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大肚子男人口中的叛徒。为了混进来,总得下点功夫。比如,帮真正的叛徒背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