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熙浑身僵硬,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袋一抽,用了筷子。
宁熙扭头看了眼身旁小她一岁的妹妹宁婉,宁婉亦是满脸煞白。
她又微微抬头去看母亲,母亲的神色让她只看一眼便慌乱地垂下头。母亲身旁站着的慕姑姑则面目担忧。
镇国公府的夫人冷如梅人如其名,府内上上下下,不管是儿女还是丫鬟小厮,都敬畏着这个庄重严肃的女人。
冷夫人亦放下碗筷,对着自己的侍女慕念安说,「拿戒尺来。」
末了,又补充一句,「这回我亲自动手。」
冷夫人不比慕姑姑,绝不会手下留情。
慕念安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女郎,又看了看神情冷若冰霜的夫人,张了张口又闭上。似是知晓自己劝不动,终于嘆了口气转身去取戒尺。
宁熙看着满桌菜餚,委屈地想,这顿饭,可以不用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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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白皙的手心上此刻多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又因为涂了药膏,现在红痕处一会凉一会儿热。
春桃推开门,扶宁熙回闺房,宁熙却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春桃抿抿唇,终是朝她行了一礼后便退下。
宁熙有些疲惫,只想早早歇下。她对着铜镜取簪子时,却听到微弱的吸气声。这吸气声似乎是因为忍受的剧烈的痛苦。
哪来的声音?有人?
宁熙手里捏住一隻尖锐的金簪,定了定心神往那吸气声发出的地方寻去。
越来越近了,就在……
那绿布帘子后!
宁熙盯住帘子一边,捏紧手中金簪,然后猛然掀开帘子!
「唔唔唔——!」
一个黑影几乎以她看不清的速度快速移动到她身后,一手捂住她的唇,一手攥住她握金簪的手。
现在,她整个人被那黑影压在怀里,后背紧贴那黑影的胸膛,两颗心臟几乎贴在一起,同时剧烈地跳动。
而那支用来防身的金簪,此刻正抵着她喉咙处脆弱的皮肤。
吸气声因贴在耳边,所以听得更加清晰。那黑影是因为方才剧烈地移动,所以更加痛苦了么?所以,他受伤了。
宁熙在心里仔细地琢磨着她现在的处境。总之,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首先不能激怒这个黑影。
她甚至幼稚地想,这黑影进得来,自然也出得去。那就把她掳走好了!如果她命大能解决困境逃走,那就自由了!如果命薄,那就死外面好了!
若是一辈子都只能被关在宅院深宫中,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跟一个不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她宁肯死。
春桃似是听到里面的动静,敲了敲门,「女郎?」
两个心同时悬在半空。
宁熙感觉到身后的黑影低头附在她耳边开口道:「知道该说些什么吗?」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听上去却依旧很年轻。语气冰冷,带着不可抗拒的威胁。
耳朵被那声音震得有些酥麻,宁熙点点头。
捂在唇上的手终于放下,她深呼吸口新鲜空气,冷静道:「无事,不要进来。」
门外的春桃应声,「好的,奴婢随时都在外边,女郎有事请叫奴婢。」
四周静悄悄的,窗外的月色照进来,只有风在无休止地吹拂。
宁熙小心地屏住呼吸,她被那黑影鬆开,抵在脖颈上的金簪也放下了。
她本以为这黑影是穷凶极恶之徒,不料转身一看,却是个俏生生的少年。正是九日前在敬远侯府见到的那位。
所以他是谁呢?或许并不是敬远侯府的侍卫,他看上去其实也不太像个侍卫。
之前未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少年生着双秀气的瑞凤眼。这双瑞凤眼在看清她时,似也是一惊。
少年一身玄衣劲装,乌髮高束。只是肩膀处的衣物破开个口子,几乎能看清里面向外翻的红肉。
「多谢。」他双手托着金簪,躬身递还。
少年的声音轻而冷,似是冬日里化不开的雪。
他还会……道谢?宁熙懵了,有些搞不懂眼前这个少年要做些什么。她接过金簪,防备地问:「你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我,无意闯入。方才情况紧急,多有冒犯。」少年说完转身便要走。
「等等!」宁熙叫住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将手里的药瓶递过去。
以前在慕姑姑身边,宁熙听过许多江湖故事,眼前这个少年不似侍卫,却像是个侠客。他身上有伤,莫不是被追杀了?所以才不得不躲进来藏身。
药瓶碧绿,由上好的玉石打造而成,衬得五根葱白手指更加白皙。仇野看着药瓶,万分不解。
那粉雕玉琢的少女解释道:「这是药瓶。」
「知道。」仇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闻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是药瓶,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刚刚还被他吓得不轻的少女为什么还要给他药瓶。
少女接着说:「你受伤了啊。」
她指了指肩膀,「这个药药效很好,你看,」她又张开另一隻手,「我方才涂了这个药,已经好很多了。」
少女张开的那隻手上有几道红痕,红痕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草绿色药膏。
仇野挪开看着少女手心的视线,转而看向药瓶。他沉默着,终究没去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