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希锦心生怜悯,问其最近身体状况如何,可有感染时疫。
那老太太迟缓地伸出手臂,露出一块溃烂的皮肤,「儿子没了,媳妇没了,上个月连唯一的孙子也没了。老太太活着就是遭罪。」
「大人小心!」花狸捂嘴,警惕地拦在苏希锦身前。
苏希锦摇了摇头,冲那老太太道,「晚辈是陛下派来叶榆治理时疫的官员。听说王坳村是第一个染上时疫的村庄,老夫人可否告知当时的详情?」
「哦,文曲星?」老太太微微睁开混浊的眼睛,随后摇头,「没用,没用,是上天的惩罚。」
苏希锦不解,「这是何意?」
对方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苏希锦直觉她知道些什么,无奈任自己如何询问,老太太也不肯透露半字。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田野冒出一点红色,好奇询问:「这是什么花?」
那花有四瓣,瓣瓣鲜红如血,花瓣中间有鲜艷黄蕊。花株叶子宽长,表面光滑,看上去十分美丽。
苏希锦回想看过的《百花谱》,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方才还不配合工作,消极等死的老太太突然活了过来,杵着拐杖就往那边去,步子又快又急:「又长起来了?怎么又长起来了!」
苏希锦几人面面相觑,迟疑片刻跟了上去。
只离花还有几丈来远时,空气中那股腐烂的味道越发浓烈。
「大人,」花狸忽然道,「先前的味道好像是这花发出来的。」
可惜了,这花生得妖艷美丽,偏偏味道如此难闻,註定上不了台面。
几人赶到时,老太太已经将花连根拔起,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碎。
苏希锦好奇问:「老婆婆为何要将此花拔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这是魔鬼花。老婆子不拔了它,它就会吃了我。我儿子、媳妇、孙子,都是被它吃掉的。」
「当真如此厉害?」苏希锦以手覆嘴,故作惊讶。
「老婆子还能骗你不成?」终于有人相信自己,老太太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与她聊起了半年前的事。
「半年前李家从外地买回来个媳妇儿,一身皮黄黑黄黑的,瘦得很,眼窝子都凹进去了。」
「自打她来,李家乱得不成样子。李家有三个儿子,老大说了媳妇儿,那丫头是老李买来给老二生崽的。谁知被李家老三看上了。」老婆子嘆息,「老二与老三争得头破血流,结果第二天起床,却见老大从那女人的屋里出来。」
老大媳妇自然不干了,骂那女子贱货,还要与老大和离。老二老三因此与老大大打出手,翻脸为仇。
「一家子人就因这么个女子变成了仇人,兄弟不像兄弟,夫妻不像夫妻,作孽啊。」老太太摇头嘆息。
「说到底是男人花心,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那女人才是真无辜。」花狸不认同。
跟在苏希锦身边,思想觉悟早就与往常不同。
老太太狠瞪着她,「若无她勾引,李老大会上得了她的床?再说李家那么多人,她就不知道喊的?又不是哑巴。」
眼见着要偏题,苏希锦忙出声制止,「这与恶魔花有什么关係?」
老太太却没了谈话的閒心,神色惫懒,「那小姑娘与李家三子有染,被村里人拉去沉塘了。这花种子就是那小姑娘留下的。」
「李老二心里想她得紧,就将她留下的种子种在了村里。哪知这一种就不可收拾,怎么除都没用。」
「大人您说,哪有花闻起来是这么个味儿?跟死人一样,不是那小姑娘从地狱爬起来索魂是什么?」老太太说着又是愤恨又是后悔,「可怜老婆子当初心软,还在村里为她说过话。而她却索了我全家人的命。」
「花索人命?」听过之人无不觉得荒唐。
毫无逻辑可言,苏希锦蹙眉,然而时间点太过巧妙,又不由得让她多想。
一旁的华痴悄然蹲身,用手帕小心翼翼将「魔鬼花」包起来。
又问了许多,直到老太太嘴里再掏不出有用的信息,苏希锦便带着一行人在村中查探。
一路之上见着许多被连根拔起,碾得稀烂的魔鬼花。想来都是出自老太太之手。
「这花生命力当真旺盛,」苏希锦用脚尖点了点残渣,都已经烂成泥了,又开始长新芽。
回城的时候,一行人整齐有序的离开。苏希锦靠在车厢内假寐,整理着得来的消息。
半年前……魔鬼花……老太太说话毫无逻辑,却不得不让她重视。
魔鬼花出现的时机恰好与时疫时间合上,到底是巧合还是其他?
「大人,茶水好了。」花狸轻轻捧上刚烧好的热茶,随口问道:「大人真相信魔鬼花索命一说?」
苏希锦摇头,她不信这样毫无根据的话。
「奴婢也觉得,」花狸甚是,「花吃人,闻所未闻。」
这花若真索命,今日在场的他们不得难逃一死?
「不管时疫与此花有没有关係,这花都不能再留。」苏希锦徐徐说道。
「为何?」就因为它气味难闻吗?
「植物入侵。」
花狸:「何为植物入侵?」
「从咱们踏进叶榆城开始,就闻到此花味道。这说明此花已经扩展到了城外。可老婆婆却说半年前才开始种植此花……短短半年就蔓延一座城,这样恐怖的长势令人心惊。」
若由得它生长,长此以往,哪儿还有其他庄稼生长的份?
「等等……」苏希锦心臟猛跳,「半年蔓延一座城,时疫也将好感染一座城。」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如果一次两次是巧合,那这么多巧合,必定存在因果关係。
可因果关係是什么呢?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