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臣正迷茫他这般做是何意思,就见一男一女从东南角上场。两人皆身着朴素的灰布袍,低着头不敢乱看,行动间自有宫中规矩的影子。
韩韫玉让他们抬起脑袋,吩咐道,「还不参见六公主?」
两人在场上找了半天,最后走到三位公主面前,各自张望着,不敢下跪。
就有性急的大人问,「你们怎的还不下跪?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来么?」
「回大人,」灰布女人踌躇半天,小声禀告,「六公主没在场上。」
「啊?」场上传来一片吸气声。
「你可看仔细了?」有官员急切问。
「你要清楚你说的话,若污衊皇室,可是杀头的大罪。」
「回……回大人,」女人哆哆嗦嗦跪下,「六公主确实不在其中,六公主性子柔和,自小跟着庵主学习医术,閒时还与咱们一起缝补衣物,手上有厚厚的茧。最主要是六公主肖父,生得剑眉朗目,寻常作郎君打扮也不违和。而在场三位贵人生得如花似玉……与六公主大有不同。」
如此,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纷纷出口讨伐,两边禁军直接刀指「六公主」。
「大胆妖女,你欺瞒陛下,混入皇宫,究竟是何目的?」庞大人目怒问。
「还有什么目的?这些天这妖女的作为诸位还没瞧见吗?」三公主冷哼,「本宫早就说她是野种,你们就是不信,被这妖女虚伪的面目所迷惑。」
呸,一群见色忘智的男人!
二公主华昌公主则道,「愣着做甚?此妖女冒充皇室,混淆我皇室血脉,伤害囚禁父皇,还不将其速速抓获?」
两边禁军出动,嘉乐公主淡定站着,全然没有被识破的慌乱。
她笑道:「韩大人何必咄咄逼人?嘉乐不过心悦你罢了,你愿回应便作罢。何至于找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欺辱嘉乐?没得辱没了大人清廉之名。」
如此狡辩,或许是别人,众人还会犹豫一下。然对方是韩韫玉,朗朗清白,三代为国的韩家。
「你这妖女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三公主气极。
早些日子她在嘉乐手中吃过亏,此刻对方落难,她恨不得直接上去踩两脚,方解自己心头之恨。
「公主不服,韩某这里还有证人,」韩韫玉继续。也不见什么动作,就有凌霄押着七八个女尼姑上场。
几人甫一见到嘉乐,便跪地大呼冤枉,求文武百官和太子公主救命。
嘉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抬起脸得意笑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韩韫玉垂眸,「韩某想着陛下龙体欠安,正好又有佛门中人在场,不如请诸位为陛下祈福,诵一遍《无量寿经》吧!」
几位尼姑听后面色惨绿,讷讷低头蜷缩在一旁,闭口不言。
如此行径还有什么不明白?
三公主冷哼一声,「怎么?身为佛门中人,几位大师莫非连经书都不知如何念?」
华昌公主最是爽利,直接命令禁军将她们抓起来问罪。
谁知方才还柔弱慈悲的尼姑们,纷纷暴走,出手狠辣无情。凌霄等人早有准备,立刻将之拿下。
「蠢货,」嘉乐气骂,这么多禁军围着,不是妥妥送人头吗?
「诸位大人这般着急,可有顾及陛下安危?」她抬手捋了捋头髮,笑容肆意,「都说我是妖女,没有三两手段,如何配得上这称呼?」
众人为之一惧,禁军不免迟疑,手劲儿放缓,稳中后退,三公主则直接暴走怒骂。
「韩大人?」还是二公主了解韩韫玉,没有万分的把握,他不会当众揭穿她的真实面目。
「公主且看那是谁?」韩韫玉指着她后面。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六皇子和淑妃娘娘两人扶着一中年男子缓步走来,身后跟着许迎年和华痴。且看那中年男子身材与模样,不是周武煦是谁?
嘉乐脸上风云变幻,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三公主嗤笑,儘管她什么也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怼人。
「父皇!」魏王涕泪泗流,边脱冕服边马不停蹄跪下,「您总算来了!」
再不来他可真是性命不保。
无人理他,大臣个个直奔陛下而去,唯有韩韫玉不紧不慢,慢条斯理吩咐两边将这庵里的妖人拿下。
嘉乐公主抬头恨恨看向他,「大人似乎很得意?」
他置之不理,如此小人行径,不屑与之答话。
嘉乐公主低头轻笑转而诡异大笑,「大人且看苏大人去哪里了?」
清雅容颜神色突变,韩韫玉心觉不安,浑身如被冰谁浸过,而后他猛然抬腿往后宫跑去。
「韩大人,快拜见陛下。」
「韩大人,陛下在此,你要去哪里?」
他一概不闻,后面有人小声嘀咕:「韩大人这是怎么了?」
………
京郊外,一辆简陋的马车向着京城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那马车外面灰扑扑的看起来十分普通,便是迎面遇上也不会有人在意分毫。
到得一段凹凸土泥路,马车速度不减,颠簸得格外厉害。车厢里传来一声「嘤咛」,赶车的车夫回头,「条件艰苦,苏大人且忍着点。」
而在马车离城半个时辰后,京都四面城门忽然关闭,禁军全军出动,一时间城内鹤唳风声,草木皆兵。
苏希锦从昏睡中醒来时,外面已经全黑,耳边传来车轱辘频繁转动声。
身下的木板硌得人脊背疼痛,她皱眉,只觉得头重脚轻,难以动弹。
「苏大人可是醒了?」黑暗中一道女声在她身边响起。
蓦然出声,吓了她好大一跳,好在很快有人点起了烛火。车厢颠簸,那烛火也晃动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