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给她作护卫,她的使命就是为她而死。
苏希锦没再废话,一人当先,与四位官兵往山下跑。
火势越发大了,若无暴雨,这场火将以燎原之势,燃烧不知几十里上千里。
火焰嚣张,带着浓浓烟雾直衝云霄。隔着老远,就能让人心惊。
山脚不远处,种地的百姓纷纷停下劳作,惊恐地看着这一切,有的奔走相告;有的摩拳擦掌,准备火熄了,去捡些野物。
他们能看到,随后赶来的韩韫玉自然也能看到。
心胆俱裂,身子摇晃,险些扶不住马。
「大人!」最先发出声音的是铁灵,她爆发出一声怒吼,如一头失去理智的蛮牛,昂起脑袋就往山岭里冲。
许多人上前阻拦,然铁灵天生神力,谁能阻止?
幸好听雪及时抽出铁链,将她困了起来。
「大人!」这边,韩韫玉拽着缰绳,往山中衝去。
凌霄紧随其后。
火势浩大,说什么都晚了。
畜生的危机感往往比人更灵敏,尤其是通了人性的畜生。
身下的坐骑靠近火源地带时,仰天嘶鸣,停滞不前。任人如何抽打,也不肯更进一步。
韩韫玉眼眶深红,目眦欲裂,内心深处涌出无尽的悔恨和无力。
恨自己来晚一步,恨自己没能跟她一起。
无力火势就在眼前,他却不能进去。
熯天炽地,火光冲天,明明十月艷阳天,他却觉得冰寒刺骨,灵魂寂冷。
从发间抽出白玉竹丝簪,黑如墨汁的长髮如瀑布般倾斜下来,他面似寒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簪身颠倒,一头插进马臀,战马痛苦嘶鸣,高抬前蹄,浑身充满暴虐气息。
千钧一髮之际,凌霄及时赶到,「大人,现在进去已经晚了。」
一向清冷卓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黄河决于口而心不惊慌的韩韫玉,此刻几近疯魔,哪里还听得到人声?
周围的侍卫神色担忧,纷纷将他围起来。
他若出了意外,今日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大人,」凌霄脑子转得飞快,「苏大人!万一苏大人已经出来了呢?」
他说,「里面瘴气深重,苏大人聪明绝顶,必然不会等在里面坐以待毙。」
听闻苏希锦的名字,韩韫玉才有了些反应,迟缓地转过头。
「你……说什么?」
「属下说……得罪了。」
凌霄趁他不注意,一记手刀凌空劈下。
对不住了苏大人,我的使命是保护自家大人安危。
您佛光披身,吉人自有天相,凌霄祈祷你逃出生天,永无磨难。
信息的传播速度是相通的,就在这时,潘、林两位大人带着范知州等人,闻讯赶来。
「愣着做什么?快去灭火啊!」潘大人心急如焚,活像里面是他的再生父母。
林茂林则紧绷麵皮,「火势这么大,除非天降暴雨,否则怎会熄灭?」
又问先来的凌霄等人,「怎么回事?确定苏大人在里面吗?」
无人回答,韩韫玉带来的人个个肃着脸,视若无睹。
……
人的求生欲极强,不到生命危急时刻,苏希锦永远不知自己有一蹦六尺的能力。
当然是往下蹦。
逐日带他们走的这条路距离外围河道最近,却最陡峭。往往跑个三五十步,就要跳一个坎。
那坎下有软草挡着,草下面也许是一个深坑,也许是尖锐的石头,谁也说不准。
然苏希锦眼睛眨也不眨就往下跳,反正她已经遇到两处石头,数处坑洼,颠得她连爬带滚。
好傢伙,那速度比她跑起来快多了。
脚腕酸疼,背后火光滔天,若是在学校田径运动会上,她一定是最靓的冠军。
「还有多远?」跑了许久的路,苏希锦嘴唇皲裂,嗓子冒烟。
「不远了,大人再坚持一下。」
火势大,过不了多久就会超过他们,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众人仿佛能听见树木倒塌的声音。
「还好苏大人让小的下去看,不然被那帮王八羔子烤熟了都不知道。」
眼见着生机在望,心浮气躁的官兵也有了心思搭话。
别说这条路真可以,陡是陡,但胜在近。
浓烟渐起,火势已经很近了,往下跑比往上轻鬆,苏希锦让他们捂住口鼻。
「别说话,我们必须在一盏茶的时间出去,否则温度过高,会引起爆炸。」
到时谁都别想出去了。
话刚说完不久,就觉周围一热,想来很快就会燃起来。
「大人小心,」不知什么时候,凌霄一手抓着花狸,一手提着苏希锦,纵身一跃。
……
苏府,林氏几经张望,都不见人回来,留在桌上的菜热了又热,冷了又冷。
「小公子的饭菜送去了吗?」
「已经送了。」
林氏点了点头,朝外看了一眼,「白荷,再去看看韩大人与阿锦怎的还不回?」
白荷笑回,「夫人,这都已经是第十回了,韩大人说大人忙于公务,说不得不回来。」
「不知怎的,」林氏捂着胸口,「今日我这胸口一直跳,眼皮也是。」
一旁的二舅母摇头,很是无奈,一天没看见苏希锦,她这个小姑子就跟丢了魂一样。
比她看儿子还看得紧。
苏府外面,百姓三五成群,奔走相告,青天白日的,城外竟然发生火灾。
「那火势可真猛,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火。」
「那么大的火,得烧死不少畜牲吧?哥儿几个等火熄了,带个篓子,去找点肉沫打打牙祭。」
「好极,我跟你一起,咱们再出些份子,凑凑酒钱。」
「你们这些个没良心的,」说书的老人看不过去,「苏大人还在山里,你们就想着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