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屋就听到一人豪爽的笑声,「韩大人初来晋阳,人生地不熟,可要多游玩些时日,好让下官儘儘地主之谊。」
苏希锦暗衬这人没脑子,韩韫玉此次前来是为晋阳矿难,他便是不表现得痛哭流涕,也该自责反思。
就听韩韫玉冷冷道,「多谢通判美意,本官此次前来是为公事,恐无福消遣。」
「这有何难?」通判震着喉咙,「大人你能力出众,这点小事不是一两天的事儿?您是天子红臣,便是多待两天,皇上亦不会怪罪。」
此人夸夸其谈,缺心少肺,句句踩雷而不自知。苏希锦疑惑这样的人怎会高坐通判之职?
她不知韩韫玉的反应,猜测应该是没表情。他那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对缺心眼的话,自有一桿秤。
「韩大人赤胆忠心,日理万机,哪是我们这等閒人能比的?」毛青峰呵斥,似有责备之意。
他见苏希锦到了门口,脸上盪出殷勤笑意,「苏大人可算到了,快请上座。」
「连赶多日路,体力不支,睡得熟了些。」苏希锦淡笑,「劳各位大人久等。」
张通判见她容貌清丽,面如芙蓉,一时看痴了眼。若非她有官职在身,恐怕早起案而戏。
韩韫玉眼里散出一道利光,不动声色沉了眸子。
屋内红柱矗立,金碧辉煌,雉纹红毯铺地,两边分设五张矮案,左二右三。
韩韫玉下首的位置空着,苏希锦料想留给自己的,便坐了过去。
张通判起身敬酒,「来韩大人,下官敬你一杯。」
苏希锦挑眉,通判为一府二把手,知府为一把手,毛青峰都未敬酒,他倒先开始了。
看来是个官场愣头青。
韩韫玉以茶代酒,低抿了一口算是回礼。
「韩大人不喝酒?」张通判诧异,「这是我们晋阳的酒,与你们京城不一样。」
韩韫玉身后的随从替他回,「我家大人自小体弱,沾不得酒。幸得皇上体谅,允大人各宴以茶代酒。」
张通判初始还有些不满下人回话,这会儿听皇上都跟他喝茶,心里那点不适消失殆尽,脸上更是热忱几分。
之后毛知府开始敬苏希锦二人,二人皆以茶带酒。他左右逢源,汲汲营营,见二人对酒不感冒,自己也陪同喝茶。
觥筹交错间,丝竹响起,一群舞女鱼贯而入。个个画着精緻的妆容,衣着单薄,轻纱捂面,行动间露出脚踝,肚脐。
引人遐想。
领舞之人轻盈如飞,身姿妖娆,媚眼如丝,结合她大胆妩媚的舞姿,令人心急火燎。
她翩翩起舞,裙上的流苏随舞摆动,流光溢彩。
殿中男子皆目光如火,心猿意马,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目不转睛。
突然,舞女脚下一滑,无力着地,雪白的双臂攀附在桌前,柔若无骨。
众人如梦初醒,毛青峰厉声呵斥,「大胆贱婢,胆敢惊扰韩大人。」
舞女惊恐跪地,泣泪连连,「请韩大人恕罪。」
声如黄鹂,低头间面纱无声滑落,露出一张艷丽四射的脸。
对面传来一阵吸气声。
韩韫玉低头品茗,神色不变。
毛知府看不清他内心所想,惊怒道,「一个舞都跳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闻莱,将她拖出去处置了。」
舞女恐惧不已,抓住韩韫玉的衣袖,哀哀哭求:「大人救我。」
声音凄柔,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众人都等着看韩韫玉反应。
「不过一点小事,」韩韫玉拧眉抽回袖子,神色冷淡,「犯不着如此。」
苏希锦稳坐看戏,这算不算美人落难,英雄救美?下一步应该就是以身相许了。
毛青峰连连称是,「既然韩大人为你求情,那就饶了你吧。只我这里留你不得,你且出府自生自灭吧。」
舞女跪地感谢,「奴婢谢大人救命之恩,只奴婢乃一弱女子,无依无靠,出府唯有一死。求大人留奴婢在您身边,端茶倒水,报您恩情。」
苏希锦挑眉,瞧她这聪明的脑袋,又猜对了。
可惜她求错了对象。
「你既知本官救了你一命,就不该留下来继续麻烦本官。」韩韫玉风轻云淡。
舞女惊愕,毛知府亦然。
都说东京韩大人温润如玉,原来是个冷情冷性,不懂得怜香惜玉之人。
张通判哈哈大笑,仿佛捡了个大便宜,「没事儿,韩大人不要你,我要你。刚好我府上正好缺个舞女。」
舞女回神,继续跪在韩韫玉面前,苦苦哀求。
「怎么?」张通判虎眼狠瞪,「你还看不上我这通判?」
眼见事情失控,毛青峰出来打圆场,「张大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快谢恩?」
舞女闻言谢恩,行至张通判身后,身姿曼妙婀娜。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都没了兴致,韩韫玉起身道:「明日本官欲去矿场一观,查清矿难原因,回去向皇上交差。」
毛青峰赶紧答应,说明日就带他去。
宴散,众人离去。
苏希锦回头看了那舞女一眼,见她倒在张通判怀里,媚眼横波,娇艷欲滴,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韩韫玉问。
苏希锦突然道,「方才那女子是送给你的。」
「嗯,」他从小见惯了这样的场合,如何看不出来。
「若她不是别人送的,只是意外呢?」
「还是如此,」韩韫玉神色不变,「救她只是一句话的事,难不成还要养她一辈子?」
那也太恩将仇报了。
苏希锦被他的话噎住,「那如果是她救了你,让你以身相许呢?」
他沉默,良久低头看着苏希锦,「已经没机会了。」
「嗯?」
「我已经以身相许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