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龄草宛而停,一息之后,车内下来四位宫女。个个身穿水红色宫服,手提月牙白宫纱灯,低头细步。静立于侧。
而后一位太监样式的侍从,伸手从车内扶出一十六七岁的小姐。
这小姐身穿真红镂金软云锦,金丝累累,裙摆曳地。头髮戴凤冠,左右四支凤钗,五官寻常,眼睛微微下垂带些戾气。
这么大阵仗,定是宫里的某位公主吧?
苏义锦刚猜测,就听身边的人俯身参拜。
「参见三公主!」
原来她就是三公主,苏希锦犹豫了一下,跟着蹲了蹲身子。
「平身,」三公主看都没看,随意地抬了抬手。
眼睛在周围一扫,推开身边的太监,直接朝林舒正走来。
她挤开苏希锦,对着林舒正笑道,「林公子,别来无恙。」
「三公主盛情相邀,草民却之不恭。」
林舒正退后一步,轻俯行礼。
「不用行礼,」三公主再次靠贴近,「今日你能来,这龄草宴才不算白费。」
言下之意,这宴会是为他特意举办的,别人来都是浪费。
苏希锦处于人群,深刻感觉到众人脸上的微妙。
在座的各位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虽不及三大家族,怎么也是达官贵族。
林舒正不语,整个人知礼守节,仿佛靠在自己身上的不是三公主,而是青楼楚馆的女子。
门内,入目皆是菊花,各式各样。中间穿插小道,亭台楼阁,雕樑画栋,富丽堂皇。
中间摆放着案几,下设金丝毯,每桌身后自有美艷侍女伺候。
三公主拉着林舒正坐于上首,「林公子,你坐本宫这里。」
她指着身旁的空位。
众人神色微变,一介商户也配居于他们之上。三公主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林舒正笑而拒绝,「草民无官无职,不过一介商户,何德何能坐于诸位贵人之首?即便是公主的命令,也让某寝食难安。」
说这些话时,他没有行礼,一本正经,神情严肃而勉强。
原来是三公主一厢情愿,众人对林舒正的敌意减少,甚至对他生出了可怜同情之心。
林舒正自上而下,走到苏希锦身旁,看着三公主道:「想必三公主方才没看见,这是草民表妹,工部苏大人之女。」
「苏小姐,」三公主含糊地叫了一声,她当然知道这是她表妹。
一下马车就看见了,那么明显、刺眼的一个人,想不看见都难。
她原不知道苏希锦这号人物。
林舒正躲了她几个月,每次去找时都扑了个空。这次她也不确定林舒正来不来。
直到前两天有人在食为天看见他与一貌美女子来往,她心生警觉,派人去查方知是他表妹。
于是她也给苏希锦发了一张请帖,如此不信林舒正不来。
结果林舒正来了,看见二人,她还是不开心。
「苏小姐威风八面,义薄云天,不用林公子介绍,我们也是知道的。」
正说着路口方向传来一抹尖锐讥讽的女声。
苏希锦转身,便看见了一脸的陈三姑娘。
她的身后还跟着三人,一个苏希锦不认识,另外两个分别是纪丁璐和舒宛。
看见苏希锦,纪丁璐明显愣了一下。旁边舒宛则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怎么?阿蕊,你也认识苏小姐?」三公主好奇。
「当然认识,且印象深刻,」陈三姑娘趾高气扬走到苏希锦桌前,「苏小姐,我说过我会记住你的。」
这般明显,不用猜便知两人有过节。
陈三小姐与三公主是京中出了名的蛮横双人组,见状,不少人为苏希锦担心。
这两兄妹是什么命,生得花容月貌,绝美无双,结果哥哥被三公主看上,妹妹被陈三小姐记恨。
林舒正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将手半放在苏希锦身前,动作低调不露痕迹。
但三公主从小生于皇室之中,何等眼神,几乎立马对苏希锦产生了敌意。
「让三小姐惦记,是阿锦的荣幸。」
苏希锦淡笑,示意表哥不要紧。
林舒正慢慢收回手。
陈三小姐看了眼三公主,突然问道。
「苏小姐今年几何?」
「十三。」
「十三岁,」陈三小姐沉思,「也该知道男女有别了。但我瞧着你与林公子似乎感情深厚,远超一常人。」
她这是在激怒三公主,为苏希锦树敌。
场上许多人都好奇两兄妹的关係,因此支起耳朵等着她回答。
苏希锦神色不变,从容不迫答道:「我与表哥乃亲兄妹,自然与常人不同。且外祖母自小教育我们兄妹要同气连枝,互帮互助。」
如此,三公主阴郁的脸瞬间,灿如阳光,眼里的敌意消失殆尽。
许多有其他心思的男子,也露出一番笑容。
唯有几人不太开心。
「哼,」陈三小姐冷笑,「苏小姐当真如那日一般,伶牙俐齿,让人记忆犹新。」
苏希锦回道,「三小姐慷慨大方,体恤百姓也令我佩服。」
陈三姑娘慷慨大方,体恤百姓?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她欺负百姓,被苏小姐阻止才记恨上对方的吧!
苏小姐当真无畏勇敢,心地善良。
陈三小姐冷了脸,拂袖上坐,「乐双,你今年的龄草宴请的都是些什么人?」
三公主道,「还是往常的人啊,只是谢小姐与吕小姐不在。」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香风,接着一声如银铃的声音从那方向传来。
「家中有事来迟,还望三公主原谅。」
苏希锦转头,眼睛一亮,好一位美人。
那美人十五六岁,脸若银盆,一双朦胧丹凤眼,柔和柳叶眉,朱红唇瓣小巧而饱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