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檀失笑:「这能费多大功夫。」她看了眼慕容绮的面色,犹豫道,「要不容后再议此事?」
「不必了。」慕容绮摇头道,「今日等朕下朝回来就迁——先等朕下朝回来!」
燕檀失笑:「那是自然,难道我能趁着皇上不在,自己将柔惠太后的灵牌迁到静慈宫去?」
慕容绮朝燕檀笑了笑,道:「风大,你回去休息。」
他那一笑也极其好看,仿佛昙花初绽,琼苞吐艷。可惜燕檀问完了想问的话,乖乖听从慕容绮的命令,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一头扎回了寝殿,只留给慕容绮两扇紧闭的门扉。
慕容绮:「……」
他慢慢步下高大的殿阶,面上温柔的笑意收敛起来,黛色的衣袍在暗处映成玄色,衬的面颊更加森白,神情冷冽非常。
哪怕阿六浑跟随慕容绮多年,知道他此刻并不是真的动怒,只是心情不佳,也忍不住心头一惊。
慕容绮一直没有开口,快到议政殿时,阿六浑想了想,还是道:「皇上,柔惠太妃过世已久……」
他话刚说了个开头,慕容绮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挥手止住了阿六浑的长篇大论,道:「别瞎猜!」
放在旁人身上,立刻就要下跪请罪,表示不敢妄测圣意,阿六浑却道:「那皇上是因何不悦?」
慕容绮:「朕没有不悦。」
阿六浑悄悄瞥了眼慕容绮冰霜一般的脸色,决定在心里默默保留意见。
慕容绮沉默下来。
踏进议政殿的时候,慕容绮突然回头,往内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六浑不知道他是在看刚刚离开的朝华宫,还是在看停放着柔惠太后灵牌的披香殿后小院。
慕容绮复杂幽微的心理活动,燕檀并不太能感同身受的体会到。
她回到寝殿里又睡了一个时辰,梳妆打扮用完早膳,春华进来禀报,说贺兰温和毓川已经在侧殿等了半个时辰了。
燕檀:「……你怎么不早点禀报本宫!」
春华欲言又止,垂首道:「是奴婢有错,请娘娘责罚。」
燕檀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意识到以自己的起床气,就算春华及时进来禀报,自己也只会发脾气,略感羞愧,温声道:「……不怪你,是本宫的错,下次还是及时报进来。」
春华应了声是,燕檀就起身道:「传她们进来吧。」
贺兰温和毓川都十分有分寸懂进退,她们一个是真的视皇帝如洪水猛兽,恨不得此生都不和慕容绮打任何交道;另一个是知道皇帝冷漠无情,自己应该依附于皇后,更不愿沾惹半点是非。
——所以她们进宫来这些日子,每一次来燕檀这里,都刻意错开慕容绮。仿佛看见慕容绮那张漂亮面孔,立刻就有性命之虞。
贺兰温与毓川联袂而入,身后的宫女怀里抱着一大摞典籍。
书籍十分贵重,更何况北齐典籍寥寥,多来自于中原。饶是贺兰温和毓川出身顶级的鲜卑门阀,能接触到的典籍也有限。燕檀前来和亲时,单书籍就装了两辆马车,她们有些典籍还要临时去补看,进度推进十分缓慢。
燕檀也不催促,这项工作并不是她带着贺兰温和毓川两人就能做成的。宫外的郑明桢和乔安等人也被她征用了,正在勤勤恳恳研究典籍,据说乔安头髮都掉了一把。
燕檀正在一旁不紧不慢翻着宫务,就听殿外脚步声响,雪梨匆匆忙忙走进来,道:「娘娘,青尚仪求见。」
听闻此言,原本在一旁兢兢业业翻阅典籍的贺兰温悄悄瞥过来,眼里闪烁起兴奋好奇的光,正好和燕檀对视上,她又连忙把头低下,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燕檀失笑,心里大概猜出了青尚仪为何而来,也不叫她们迴避,只道:「那就叫进来。」
青尚仪很快走了进来。
她年纪大概四十有余,面目并不如何出色,对燕檀拜倒:「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燕檀道。
青尚仪站起身来,道:「娘娘,奴婢此次前来,是听闻了一些风言风语,想要请问娘娘。」
燕檀道:「你说。」
她往旁边瞥了一眼,贺兰温和毓川正无所事事,竖起耳朵开始听。
青尚仪道:「奴婢听说皇后娘娘有意重整六局一司,选通晓礼仪典籍的女官入宫,将六局一司中的掌事宫人全部换成女官?」
青尚仪看向燕檀,似乎在等着她否认。
燕檀理所当然地颔首:「没错,这正是本宫的意思,不是什么风言风语。」
青尚仪的眉头隆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年在梁国时,越皇后有个死对头郑贵妃,她身边就有个老嬷嬷,整天摆着一副死人脸,看见谁都想挑毛病,所以到了现在,燕檀还是对这个表情异常排斥,几乎是青尚仪神情一变,燕檀就跟着蹙起眉来。
「娘娘此举怕是不妥。」青尚仪道,「六局一司一向由宫人掌管,娘娘要选女官,势必要从宫外召进来很多人,不但不利于管理,万一其中有什么居心叵测之人,怕是也不利于皇上和娘娘的安全。」
燕檀慢吞吞地道:「本宫出身梁国,女官五年一选,每五年就要挑一批人入宫,可直到本宫出嫁,也没听说因此出什么乱子。」
青尚仪一噎,道:「娘娘三思,六局一司掌事尽数更换,难免引起人心动盪,恐怕不利于御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