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烧着炭盆,暖意融融。皇帝在此养伤,不能受寒,宫人侍从恨不得将整座营帐围的铁桶一般,哪里来的风呢?
燕檀抬眼看向屏风,突然神情一紧,快步转了过去。却只见一片空空荡荡,床榻上慕容绮依旧双眸紧闭,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
燕檀犹不放心,走到榻边试了试慕容绮额头的温度,又将锦被揭开一点,看见慕容绮伤口仍然裹得好好的,没有丝毫多余的血迹,这才放下心来,暗笑自己实在太过多疑。
这里守得严密,哪里能有刺客再进来呢?自己实在是过分紧张了些!
慕容绮闭着眼,在心里长长鬆了口气,恍惚间竟然有种偷|情险些被抓的紧张感。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幸好朕身边的暗卫走得快!
阿六浑还没有回来復命,燕檀暂时找不到事做,她低声嘱咐云蘅:「你去跟禁军统领交代一句,等送昌王回营帐的时候,派几个人暗中盯着,看昌王身边有没有人悄悄往外递消息。」
「娘娘怀疑昌王?」云蘅问。
燕檀摇头:「本宫不确定他扮演了什么角色,不过他一定有自己的盘算,留意些,小心打草惊蛇。」
燕檀在榻边坐下,看见慕容绮唇色泛白微干,对在屏风旁探头探脑的碧桃示意她端杯茶来。
娇生惯养的公主难得精心照顾一次别人,燕檀用纤薄小巧的银匙舀了些水,沾湿慕容绮泛白的唇,防止他嘴唇开裂出血。
燕檀自认为自己无比体贴,被自己深深感动了。
实际上她从来没照顾过人,下手时轻时重,慕容绮闭着眼躺在床上假装毫无知觉,差点被她一勺子把嘴唇戳破。
慕容绮:「……」真疼啊!
他听见耳畔有非常低的声音传来,是燕檀身旁那个小宫女犹豫的声音:「……公主,要不还是奴婢来?」
「不必。」燕檀的声音响起,「本宫还是第一次这样照顾人呢,照顾皇帝本宫亲手来就好。」
慕容绮瞬间什么意见都没了,觉得自己还能再忍耐一下。
第34章 ——永乐公主十余年来从……
阿六浑和敦城相继回来復命,终于把燕檀的注意力转移开来,解救了慕容绮。
「各处都已经警戒起来,现在整座围场都在戒严搜捕刺客,围场大门紧闭,除持娘娘手令者,均不许出入。」
燕檀慢慢点头。
她问:「贺兰大人和安王妃怎么样了?」
阿六浑道:「回娘娘,太医已经看过,贺兰大人伤势不轻,好在未曾伤及臟腑,只要先不挪动,安心静养,就能慢慢好转,至于安王妃——」
阿六浑顿了顿,苦笑道:「安王妃已经哭晕过去了,奴才擅自做主替她叫了太医,现在安王的遗体暂时被安置在一处单独的营帐里。」
燕檀也禁不住嘆了口气,道:「两位侍长都辛苦了。」
阿六浑和敦城忙起身道:「谢娘娘夸奖。」
燕檀疲惫地摆了摆手:「两位侍长下去歇歇,到了晚上,怕是要麻烦两位侍长轮流和本宫一同值夜照看皇上。」
阿六浑惊讶道:「娘娘准备一直守在这里?」
燕檀道:「是啊。」
她没有多做解释,然而她看着榻上慕容绮苍白秀美的脸,心底就涌起不易察觉的细密的担忧和疼痛,这复杂的情绪让她不敢深想,却也不愿离开慕容绮身畔。
似乎只有守在他帐中触手可及的地方,随时确定他安然无恙,才能让燕檀平静下来。
燕檀果然一直守在慕容绮的营帐里,没有离开半步,就连接见几位可靠的慕容绮心腹朝臣,或是派人出去监视打探,都只是转过一道屏风,在营帐前面和对方低声谈话。
有几位刺客落网,但剩下的刺客还流窜在外,围场里没有丝毫踪迹。这可能说明刺客们早早逃走了,也可以代表他们还蛰伏在暗处,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禁军已经将慕容绮的营帐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围场中所有高的地方都已经由可靠的禁军驻守,防止再有刺客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势袭击营帐,但慕容绮仍然存在潜藏的危险。
为此,待到下午天色即将黑沉时,敦城眉头紧锁地前来回报,说逃逸的刺客仍然没有踪影时,燕檀拧起眉来。
她整整一天守在慕容绮营帐里,不曾离开,要听各路人汇报消息,做出决策,还要亲力亲为留意慕容绮是否发热,定时替慕容绮伤口换药,哪怕妆容仍然精緻,也掩盖不住她脸色的疲惫倦意。
哪怕敦城之前对她心存不满,到这时看见燕檀疲惫的神情,对她的不满都大大减少。
敦城神情凝重地思考另外一件事。
皇后对密谋刺杀一事一无所知,那她这样长久的守在营帐里,皇上岂不是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敦城忧心忡忡。
慕容绮躺在榻上,耳边是屏风外极其低的细语,他不必睁眼就知道,敦城或是阿六浑在向燕檀禀报围场中的情况。
慕容绮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
原本的计划被燕檀打乱了一角,他没想到燕檀居然会时时刻刻守在营帐里,暗卫溜不进来,他也无法下达新的命令。
慕容绮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瞒着燕檀。
让燕檀白白担惊受怕一场,慕容绮心里不是没有愧疚——可是燕檀的演技实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