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灭了,父皇已经自刎,她想要回去,却被慕容绮打晕了过去。
燕檀深吸一口气,压下涌上眼眶的泪意,再看嚮慕容绮时,眼神已经冷漠至极,翻身就要下榻。
慕容绮一直注视着燕檀,如何会看不出她眼中的冷漠不喜?伸出一隻手在燕檀身前一阻,声音平淡:「你不用想了,我不会放你回去的!」
「你什么意思!」燕檀动作顿住,看嚮慕容绮的眼神如欲噬人,「你凭什么把我扣在北齐,我的父皇、母后、皇兄他们都在大梁,我要回去!」
慕容绮道:「你现在回去,与送死无疑。」
燕檀激动起来,厉声道:「我愿意回去送死!我是大梁公主,大梁已经没了,我凭什么苟且偷生!」
慕容绮蹙起眉来,道:「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你知道你父皇为了替你求得北齐庇护付出了多大代价吗?」
「梁皇付出的代价,他们的一片苦心,你全都可以视而不见,只知道一意孤行吵着要回去!」慕容绮看着燕檀,声音严厉起来,「就因为你意愿如此,就可以把你父皇的一片苦心抛到地上肆意践踏?我不瞒你,边关线报,梁国皇室已经被屠杀一空,只剩下你一个了!」
「你说什么?」燕檀身体一晃,声音艰涩,「屠杀……屠杀一空?」
慕容绮冷冷道:「是啊,所以你现在是梁国皇室最后的血脉,你还要回去送死吗?从此燕氏后嗣断绝,再没有人能光明正大的为梁国皇室——如果你没意见的话,那就请吧!」
燕檀再也支撑不住,头脑中一片嗡嗡作响,她重重跌坐下去,自己没有感觉到,但泪水已经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慕容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想抹去燕檀面上的泪珠,最终还是将手指收了回去,语声淡淡:「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到底要不要主动送上门去领死!」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去,袍袖一拂,朝着殿外走去。
身后寂静片刻,一直到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少女努力压抑的、撕心裂肺痛苦至极的哭声低低响起。
第3章 燕檀挑起淡红的唇角,很轻……
燕檀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到最后她醒过神来,眼睛已经干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喉咙里火烧火燎。
直到双腿一沉,云蘅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腿,哭道:「公主节哀,千万要顾惜自己的性命,大梁皇室只剩公主一人,公主万不可再出事了!」
燕檀的目光散乱毫无焦距,她怔怔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许久才扯动唇角,明明在笑,却看不出半分笑意。
她缓缓地道:「本宫不会不顾惜自身的,本宫若死了,谁去替大梁復仇呢。」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偌大的寝殿里只有燕檀和云蘅两人。主仆两个一坐一跪,各自满脸泪痕。
许久,燕檀才声音嘶哑地问:「本宫被打晕过去了,那使团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云蘅落泪道:「公主您被打晕了过去,郑统领等人不放心公主的安危,险些和北齐人起了衝突,最后被乔大人拦住了,现下被安置在北齐驿馆,至于侍从,除了奴婢和常平两人被送进来服侍公主,其他人都暂时被另作安置了。」
燕檀想了半晌,才慢慢点头道:「好,乔大人做的不错,如今不能和北齐轻易起衝突。」说不定将来还要指望北齐帮大梁復仇。
梁国地处中原,礼仪文化极为昌盛,一向看不起北齐。认为北齐浅薄无礼,粗蛮不堪,燕檀也一向对北齐不太看得上,而今却要对着北齐低头,这让她心里升起一阵难堪不甘来。
她撑着床边试图站起来,云蘅连忙扶住燕檀,只听燕檀声音嘶哑地吩咐道:「去给本宫打盆水梳洗一下。」
云蘅转身出去,不多时身后跟着一长串宫女进来。燕檀抬首,还没来得及发问,站在最前面的宫女就俯身道:「奴婢春华,奉皇上的命令服侍公主。」
燕檀颇为意外地看了那宫女一眼,一句『皇帝有心了』差点衝口而出,硬生生改了口:「皇……皇帝把本宫安置在了哪里?」
春华道:「回公主,这里是朝华宫,也是历代皇后所住的宫殿。」
这下燕檀是真的被惊到了,她没想到慕容绮居然会把她安置在皇后的宫殿。虽然在皇宫前和慕容绮对峙的时候慕容绮承诺会履行婚约,但燕檀内心其实并不相信。
一个亡国公主,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怎么可能有人愿意沾手呢?
燕檀一时间疑神疑鬼,宫女们服侍她梳洗,为她重新梳起髮髻,燕檀却根本不关心她们在怎么摆弄自己的头髮,连失去父母亲眷的悲伤都暂时忘却了,一心一意认真思考慕容绮到底有何用意。
骤闻国灭,燕檀被悲伤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回大梁去,哪怕和父皇母后一起死在大梁也好。现在她清醒过来,不得不承认慕容绮说得对。
她现在回去,和送死无异。只有留在北齐,如果能从中斡旋,设法让北齐出兵,还有为大梁復仇的可能。
「公主。」云蘅为燕檀插上最后一支白玉簪,「公主看看这样如何?」
燕檀往镜子里望去,镜中的少女不施脂粉,素淡秀美,唯有红肿的眼睛用脂粉遮了遮,髮髻上的簪子也用的是银簪和玉簪,所有华丽的首饰都被收了起来。
她微微扯了扯唇角,压下心底涌上来的伤痛,起身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