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檀:「……」
她满心无语,简直不知从何处说起,一句『那如果这个女儿的生父不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呢?』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低声问:「那这孩子皇上是如何安排的?」
提起此事,慕容绮也无话可说,他揉了揉眉心,道:「孩子暂时送去贺兰氏那位老夫人那里了,她是宗室郡主,先养着倒也合适。」
燕檀感慨万千地颔首,随口道:「说起来。鸣玉这个名字,倒不像是北齐惯用的名字。」
北齐人是鲜卑族裔,鸣玉一听就不像是鲜卑名。燕檀顿了两秒,突然福至心灵:「鸣玉是梁国人?」
慕容绮见她问了出来,点头道:「是。」
燕檀突然明白为什么慕容绮方才开口前为什么会顿住。
鸣玉是梁国人,他怕燕檀想起被灭的梁国,因此伤怀。
燕檀看着慕容绮近在咫尺的侧脸,猛地意识到自己和慕容绮离得太近,心里一惊,默默缩了回去。
她挺直脊背端坐在席上,又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了慕容绮一眼。
这位少年君王,待她实在太过体贴入微了一点。
哪怕燕檀仍然本能地有些排斥鲜卑人,都很难对慕容绮心生厌恶。
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呢?燕檀想着。
宫宴渐渐到了尾声,西越副使起身举杯敬酒,只道自己后日就要动身折返西越。
慕容绮一手支颐,从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瞥下来,眼梢挑起,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绮丽之色,道:「使者不妨多留几日,十日之后,朕与永乐公主大婚,使者正好可以留下来观礼。」
西越副使疯狂擦汗:「谢皇上恩典,只是臣离京时就领了圣命,实在不能延误。」
「是吗?」慕容绮淡红唇角一扬,「可惜了,稍后使者留步,有句话要请使者带给贵国国君。」
副使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抬首往上望去,正迎上一双森冷的眼。
第12章 谢谢太后,及时把一个现……
朝臣们逐渐散去,宫人们在收起殿外长廊上的宫灯。这些精緻但脆弱的宫灯是从西越传来的,美则美矣,却经不住北齐凛冽的风沙。晚宴一结束,就要赶紧将它们收进库中,以防损毁。
一盏盏宫灯被宫人摘下,熄灭,长廊上的光也变得暗了下去,带着半明半昧的模糊。
慕容绮和燕檀并肩站在长廊一侧,宫人们不敢贸然上前。因此长廊的一半已经昏暗下去,而他们身处的这一半仍然明亮。
燕檀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长廊外的树丛,想起方才西越使者惊恐万分地离去的身影,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慕容绮凝视着燕檀秀美的侧脸,语气中难得地带了些笑意:「想说的那句话都说出来了,怎么看上去还是不高兴?」
燕檀没有接话。
「灭国之仇,杀亲之恨,永乐毕生不敢忘矣!」
这句她在心底里念过千百遍的话,就在方才,空寂的大殿里,燕檀一字一句地对着西越的使者说了出来。
当她如愿以偿地看见西越使者脸上浮现出混杂着惊吓和慌张的神色时,燕檀却发现她心里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快意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西越使者的慌张和惊吓,不是因为说出这句话的她,而是因为站在燕檀背后,没有出言制止的慕容绮。
西越使者的惊吓,是因为他意识到燕檀敌意背后有着北齐君主的支持,而不是因为燕檀自己。
只是这些幽微难言的心思,如何能对慕容绮说出来呢?
燕檀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慕容绮的问话,反而露出个勉强的笑意来:「皇上明日还有朝会,应该早点安歇的,我就先告退了。」
慕容绮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燕檀愕然地看嚮慕容绮,不解其意。
慕容绮平静回视。
燕檀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慕容绮说的不是现在,而是下午。
那时她刚从驿站回来,一路上都想着怎么和慕容绮开口谈使团家眷的问题,只是后来忙着准备晚宴,反而把这件事岔了过去。
燕檀抬起眼睫,看向灯光下慕容绮冰白的面容。
半明半昧的光影下,慕容绮所有细微的表情都被隐没了。他的长睫低垂下来,蝶翅般微微颤动,秀美不似凡人。
燕檀看不出慕容绮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如果她现在开口商议使团家眷的事,慕容绮未必会高兴。
燕檀推己及人地想了想,假如她一天到晚忙于政务,晚上还开了一场勾心斗角的晚宴,忙的连盏茶都没时间喝。倘若这时候再有人跟她谈什么正事,燕檀觉得自己立刻就要动怒了。
话在唇边打了个转,燕檀道:「明日再商议正事,皇上先安歇吧,我就先回朝华宫了。」
慕容绮微微颔首。
不知道为什么,燕檀觉得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后,慕容绮的心情像是好了一点。
她礼貌地回以颔首,带着侍女转身沿着长廊往外走去。还没走出两丈远,就听慕容绮在身后道:「今日太后没能来参加晚宴,是大失颜面的事,明日必然就要来找你麻烦,朕忙于政务,不一定能事事顾及你。」
燕檀停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慕容绮接着道:「所以明日一早,朕让敦城把皇后金印送到你宫里,就当你提前熟悉一下宫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