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堆那里肯定暖和些,北狗又期待地跟上。
沈绰指了指他身后的几筐莲藕,吩咐道:「这些你洗,全都要洗干净,明天赶集的时候,你把这两筐卖掉,剩下的我用来做藕粉……」
北狗人麻了,有点不想听他啰嗦了。
沈绰又道:「然后嘛,我就给你洗那一堆狗皮。咱俩抓紧时间,一个时辰给他弄完,就回房睡觉了。」
北狗犹豫半晌,迟钝地点点头:「干活儿也叫惊喜啊……」
沈绰给他摆上小板凳,自己也坐下来,在他身畔洗全是泥浆的脏衣服。
「不然呢?跟我一起洗,一起聊天,多是一件美事呀。」
北狗想了想,退而求其次,又道:「不算。但还行。」
「那你想要什么嘛?」沈绰打了个哈欠,问道。
北狗不答,粗暴地刷着莲藕上的泥巴,溅起哗哗的水浪。
沈绰看着他上当,不由抿着唇轻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条色彩鲜艷的裤衩拿在手里,悄悄走到他的身后,故作惊喜地递到北狗眼前。
「当当当!这才是惊喜!」
北狗定睛一看,登时人傻了,直直盯着那一团鲜红的布料,有些想笑:「干嘛?」
「给你买的新摇裤儿呀。」
沈绰一把丢到他怀里。
北狗吓得赶紧珍惜地捧在手里,耳根发烫:「买,买这个干嘛?」
沈绰抱手道:「没什么。看你的裤衩条条都有洞,之前就给你买了条新的,但是忘了给你。」
「嗯。」北狗躲闪地把裤衩又塞进怀里藏着。
沈绰嘻嘻笑:「你都不看看能不能穿呀?万一我买小了呢?」
「不,不会吧。小了,撑撑就大了。」北狗小声说。
「哈啊?那万一质量不好,直接崩……」
「不管怎么说,都是你的心意,总得穿穿……」
北狗打断他的话,眼睛里带着一种愉悦又羞涩的笑意。
沈绰眨了眨眼,也轻笑两声,哼道:「切。你……喜欢就好。」
「嗯。」北狗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
「好啦,快洗。」
沈绰顺势摸摸他的头,哄骗他干活儿。
北狗受宠若惊,心花怒放,重重点头:「都交给我吧!」
沈绰瞅他如此乖巧,目的也达到了。
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洗衣服,百无聊赖地开始閒话,「我打算这几天把藕粉做好,就进城去摆摊了。生意好的话,就能攒点钱,过年的时候再给你和柚柚做几件新衣裳啦……」
「……」北狗静静听着,心里默默融化,语气柔软,「那你呢?有什么想要的嘛?」
沈绰呆呆地想了一会儿,无欲无求,摇头道:「不知道。我没什么想要的。就希望我们能一直健健康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你喜欢这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嘛?」北狗突兀地问。
沈绰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自问,还是在问自己。
只好随口答道:「我不喜欢太过操劳的生活,我喜欢的是有你在家里干活儿,我偷懒的生活。」
「呵……」一向神情严肃的北狗被他逗笑了。
「那要是我干不动了,你咋办?」
沈绰愣一下,掐指一算,摇头道:「那没事儿啊。我现在不是在攒养老钱了嘛,有了钱什么都不是难事儿。你以后要是瘫了,那就换我来照顾你嘛,拿钱给你买糖吃,买糕尝,买酒喝……」
北狗目光一凝,追问:「这就是你爱财的原因吗?」
沈绰耸耸肩,摇头道:「也不算吧。主要是穷过一阵子,很害怕那种没有钱而感到绝望的痛苦……」
北狗搓洗莲藕的双手一顿,仔细想来,水暖村再大再富有,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或许曾经是真的闹过灾,遭过难,沈绰应该是在说他小时候吧。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祖上也是白手起家,各种艰难。父亲没有为国捐躯之前,对他严苛的教育不是领军的本事,也不是打仗的策略,而是勤俭与忠义的美德,故老将军府几乎没有什么仆人,小时候他被送到乡下历练,在各种自给自足的机会中长大,和其他高贵的皇亲贵胄比起来,他更有几分从穷堆里摸爬滚打的草根气质,和京圈那些娇弱奢淫的同龄男子互相嫌弃实属正常。
北狗每每想起这些,都会感激父亲训过的每一句话,不然他也不会在经历那样重大的世事变迁里,有勇气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当然,改过自新的沈绰出现在生命里,又是更加的弥足珍贵。
他含笑发愣。
沈绰皱眉提醒道:「想啥呢?藕洗完了嘛?」
北狗回神,继续清洗。
「你倒是看得开。」
「嗯?什么意思?」沈绰反问。
北狗低头道:「很多人经历了穷苦潦倒,就定局一生。或一蹶不振,混迹闹市,或自甘堕落,落草为寇……总之,少有想过要重新再来的,尤其是像你这么爱财有道,留财防老的。」
「哇。你今天说了好多话呀!」沈绰认真听完,却没在乎话的内容,而是惊讶北狗突然的反常。
「……」北狗沉默,遂又补充,「不是你说要聊天的嘛?」
「哈哈。这也挺好,以前都是你听我呱呱呱的,现在你不当哑巴,我很喜欢。」
沈绰开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