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绰撇撇嘴,点头道:「哦。」
一家三口往门外走,大姐一家也跟着送了一程。
树林小路,野花遍地。
沈绰见离家也走了好长一段路,大姐他们还在远送,不免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姐,大姐夫,你们送到这儿就行了,我们自己走,认得路。」
大姐笑道:「瞧你说的,这又没多远,送送也不哪样。」
「那……」沈绰欲言又止。
「哇呜呜呜……」一声爆发的哭声打断了他的话,惊得众人一下安静。
江小鱼恋恋不舍地拉住柚柚的手,哭得眼泪花花:「呜呜,柚柚,你以后还要来找我玩哦……呜呜,我舍不得你走……」
柚柚也眼眶红红的,走上去安慰他:「小鱼你别哭嘛,我还会回来哒,不然,你哭,我也想哭了,呜呜……」
江小鱼哽咽地拉起他的小手「盖章」:「那,那我们拉勾哦,一百年不许变……」
两小屁孩惺惺相惜地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沈绰轻咳一声,看了眼北狗绷着的冷脸,开始忍不住憋笑。
大姐两人顿时哈哈大笑,拉过自己的儿子:「哎呀行啦。你们两个小傢伙,多大点事儿啊。」
「小鱼你要是舍不得小老表走,就喊他留下来住上一个半月,省得以后天天念。」
两小孩一听,高兴惨了。
柚柚立马扭头抱沈绰的胳膊摇晃:「可以吗?可以吗?小爹爹……」
「这……太麻烦你大娘他们了,而且你等几天不是就要去上学了吗?」沈绰温声劝他。
柚柚应当是童年被排挤得有些过分,孤独太久了,这样少见的欢乐对他来说太稀罕了,竟然一时恼怒地推了下沈绰,委屈道:「那,那我不想读书了……」
「啊?」沈绰没料到一向温顺的继子突然也了小脾气,踉跄退了两步,被身后的北狗扶住。
柚柚惊慌地与北狗对视,顿时被他爹凶狠的眼神吓傻了,才知道自己闹得过分了,哪还敢放肆,瑟瑟地低下了头。
大姐笑呵呵道:「不麻烦,但是娃娃读书还是重要的。小鱼,你也老实点儿。」
沈绰干笑两声,找了藉口糊弄小外甥:「主要是柚柚这孩子孝顺,除了读书,这农忙也要来了,还要帮他爹干活儿呢。等中秋忙过了,你俩再一起玩吧。」
柚柚点点头,挥手拜拜:「小鱼,再见。」
两家人这才就此分开。
沈绰心想,水暖村弯弯绕绕,山多水长,占地面积大,人口分布散,加上北狗家又是被边缘化的地带上的自建房,前不着邻,后不着店的,两家隔得还算有点远,不然两小屁孩都可以你今天找我玩,我明天来逗你玩了。
正走神,他忽然看见身边的北狗提了一下继子的衣领,然后用一种严厉的语气轻声吼他:「没出息的样,男子汉还哭哭……」
沈绰瞪大双眸,不可置信北狗居然在训他的儿子?
这还是第一次哇……
柚柚一下生他的闷气,撅着小嘴,气哼哼瞪了他爹一眼,不敢顶撞,扭过头去,气得大口呼吸。
北狗见他来劲了,更有些见不惯了,把人逮住,拽了下衣领,喝道:「臭小子,横什么?说不得你了?滚去认错!」
「唔……呜啊啊啊……阿爹凶我呜呜呜……」
柚柚被他丢到自己面前,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沈绰目瞪口呆,皱了皱眉,悄悄问北狗:「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你说他干啥?」
北狗沉着脸,烦闷地看着小子,默了半天,才道:「他胡闹,还推你。」
「不收拾,不长记性。」
「啊?」沈绰抿了抿唇,自己吃点亏这样的小事,他这么小题大做啊。
柚柚抽噎着反省半晌,小心翼翼地挪到沈绰跟前,抓着他的衣袖晃动,打着哭嗝道:「呜,小,小爹爹,对,对不起……我,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沈绰可太容易心软了,俯下身,轻轻拍他的肩膀安慰:「哎呀,没事啦没事啦。小爹爹没生你的气哈。」
北狗脸色稍霁,没再皱眉。
柚柚胆怯地凝望了他一眼,连忙收住余泪,躲在沈绰身后。
「喂,走哇,别吓他啦。」沈绰在他眼前挥挥手,催促道。
北狗復又提起那些菜什么的,继续赶路。
——
回了家,沈绰忙着伺候他那些小鸡小狗,又慌着给他心爱的宝马餵草,还贪心好天气,趁阳光充足,想要把脏衣服洗干净晾晒了。
整个人跑来跑去,里里外外忙活,从早上到晚上也没閒过。
北狗则继续在后院,帮他造摊车,也是忙碌了一整天。
柚柚因为早上挨了顿骂,委委屈屈地在屋子里抄了十来遍书,吃饭的时候,才出来透了口气。
……
到了深夜。
睡回自己熟悉的小窝,沈绰颇为安心,但又琢磨起早上北狗发脾气那场景,百年难遇哇。
可是至于么?他想不通。更想不通那句可恶的贴贴,北狗是特意学来嘲笑他的胆小吗?
为此,沈绰翻了个身,他知道北狗没睡,因为没有鼾声。
便伸出白皙的指尖戳了他一膀子,说起了悄悄话:「欸,睡了咩?」
「……」被拆穿的北狗假兮兮地揉着眼睛,转回身迷蒙地看着他,「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