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佳先找到了章熙,向他说明了自己出发去雍邑的计划,时间、随从之类。章熙见她处理得很有条理,笑道:「不错不错,还是你能干,日子也好,不至于太冷也不会太热。等你看完回来,他们春耕也完事儿了,可以开始筑城了,并不误农时。」
公孙佳趁势问了他对副都的宫殿有什么要求,趁着还没盖很说出来,把能办的都办了。章熙道:「我一把年纪了,还有什么计较?方便即可。你很会过活,就照你习惯着来吧。对了,书斋要近些。」
公孙佳应付完了章熙,再去见靖安大长公主,说了要去雍邑看看的事儿。大长公主大惊失色:「什么?你又要出京?」
公孙佳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件事还挺重要的,而且不耽误事儿,不危险。大长公主又问了日期,得知要到二月天气暖和一些了再去向,才勉强同意了:「那也行,带上御医,宫里我给你看着,姓纪的翻不了天!」
公孙佳笑了,说:「让哥哥多操点心,凡做事都会有回报的,政事堂可还缺着人呢。」
大长公主道:「那个得看陛下吶!不说了不说了,临走前看看你娘,对了,贤妃那儿也多亲近亲近,你吶,与他们娘儿俩总不是很亲近。」
公孙佳笑嘻嘻地:「我要是与皇子走得太近了,有人该睡不好觉了。」笑着离开了钟府,她又跑了趟赵府。
赵司翰因拒绝了她,正有些不安,听说她下个月要离京,不由讶然:「何必要亲自去呢?」
公孙佳诚恳地道:「近来朝中的事情总是令人疲惫,深感自己阅历不足,我想过了,还是踏踏实实做些事情才能安稳。」
赵司翰是个闻弦歌如雅意的主儿,意识到公孙佳的想法变了,不过这个路子也对,公孙佳之前升得太快、太猛,暂避一下也好。也免得在京师琢磨着拿女人去当官这样的事儿,到时候御史是参她好呢?还是不参好?也算是自己人,没必要闹得不好看。公孙佳肯退一步,赵司翰是乐见其成的。
他说:「国家虽不是百废待兴,也是打了一场大仗之后,治大国如烹小鲜,万不可操之过急呀。你还是丞相,也不能常住雍邑,规划完了就回来。我看,陛下该建储啦。」
公孙佳道:「是先立后。」
「谁?」赵司翰马上问。
「他们造翟衣,量的尺寸是贤妃的。」
赵司翰也鬆了口气:「那就好。早些回来,你娘很想你,你回来得閒接她出去逛一逛也好解闷。本就是活泼的性子,拘在宅了里她也不乐。」
「好。」
此后数日,公孙佳又陆续与亲友们通了个气,她要去雍邑了。这话听起来很寻常,本来她就是负责督造的人,打头奠基、竣工收房她去巡视是应该的。与她聊过的人却都从她的话里听出了意思,也恰如所料,他们没有人会反对——立后的风声已经放出来了,这个时候谁去关心雍邑呢?
王贤妃与章昭倒有些不舍得公孙佳走,母子俩还念着公孙佳曾经「把刺拔了」的情份。比他们更不舍的是皇太后,皇太后一力劝阻:「就没有别人能跑这一趟了吗?陛下说你那个长史也是个能干的人,怎么没能为你分忧呢?」
公孙佳道:「营建雍邑是为陛下,岂能推脱?我推给长史,那长史再推给他信任的人,这还像话吗?再说了,那是副都,宫里兴许还要过去呢,那里的宫殿营造我不看看是不放心的。」
皇太后这才作罢。王贤妃见状,知道劝不动她,也只有嘆息。公孙佳道:「娘娘的好事儿,还有我哥哥在操办呢,不会误事的。」
王贤妃想笑,又强忍着,弄得表情有点怪,她说:「早去早回,回来咱们一起打牌。二郎常说想与你聊聊,登门拜访太郑重了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正好,咱们牌桌上有点事儿做,说话也痛快。」
公孙佳道:「好。宫中防务我已安排下去了,娘娘放心。」
王贤妃也笑着答应了。
待公孙佳将要通知的都通知了,眼见二月二过完,快到她动身的日子了。人人都以为要送走她了,公孙佳却突然下令将陈、秦、卫、宋、唐五王王府内的属官召到了政事堂来!
她是丞相,五王的属官也是朝廷的官员,一道令下,不管是在干什么的都被召了来,一府一队,排得整整齐齐。人人都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
公孙佳对他们就很直白,口气是和蔼可亲的,脸上还带了点笑,话却不怎么客气:「这两个月,诸王之间衝突不少。他们是亲兄弟,怎么能够不友爱呢?劝谏他们是你们的责任!选你们辅佐殿下们,就是要你们使他们向善。我将巡视雍邑,这段日子不在,不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还看到殿下们有不妥的事情发生!若是让我知道有谁非但不劝谏,还要从中挑拨渔利,我绝不饶他!这政事堂里现在虽没有太尉,却依旧杀得了人!」
各府长史打头,一齐跪了下来:「不敢!」连冤枉也不敢喊。
这就对了,公孙佳声音更缓了一些:「快快起来,这是做什么?我是提醒你们,诸王是手足同胞,不可以有『不睦』这样的污点!便是他们自己,也是不愿意担这样的污名的。」
众官答了「是」之后才一股脑地爬了起来,公孙佳满意地说:「殿下们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劝谏是很吃力的,诸位辛苦啦。你们做了什么,政事堂都看在眼里,吏部也都看在眼里。更高处,也有人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