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大家靠近陆家庄,就被官兵拦住。
黑压压的官兵,将陆家庄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只见一辆一辆的推车从陆家庄的方向出来,车上堆着麻包,压得车轮在泥地上陷进去深深的车痕。
被拦在外面的民众翘首看向通往县道的路,上百辆马车依次排开,几百辆架子车在陆家庄的粮仓和县道上来回穿梭,无数的粮食被送到了马车上。
「那不是陆家的粮吗?这是要运到哪?」
「嘘……」有机灵的立刻压低了声音提醒周围的人,「别乱说话。」
这粮能运哪,自然是官府没收。
离东阳郡不远,靠近南阳县的山上,只有一家清风寨,离东阳县约莫三十里地左右。
清风寨二百人不到,老弱妇孺要占了大半。
说是寨子,不如说是一个村落,大部分都是同姓的居多,十几户人家住在一处山坳里。
靠打猎,卖山货为生。
说他们是土匪窝,都有些抬举他们了。
不过是当地官府为了剿匪,编出来的瞎话。
其实大家都知道清风寨和真正的土匪差远了。
说不定这些看热闹的人中,就有那家的亲戚比如侄子、表亲、族人就是清风寨的人。
说什么陆大庄主和山匪勾结。
这话,也就骗骗那些傻子。
庄子烧了,人死了,可这粮却都在,官府这么快就接手把粮都运走。
等陆家两位小爷回来,这粮还能还给陆家?
鬼知道这土匪是哪里来的,但是大家都没看见了,便宜反正都被官府给占了。
陆家的粮运了整整两日两夜,上千名官兵轮流搬运,才赶在雨前将粮食全部运完。
第三日,南阳县传来消息。
陆大善人的媳妇,带着两个儿子回来奔丧,路过清风寨的时候,被清风寨的陈大当家的给劫持了。
陆家母子三人,连同护送他们回来奔丧的邱家大爷邱家二爷,并家里的三少爷全部葬身清风寨。
现在的南阳县,只留下邱二奶奶,两个少爷并一个未成人的姑娘。
隔一日,官府举兵,剿灭了清风寨。
也有人说,清风寨的宋大当家的早带着一群青壮汉子连夜跑了,死的不过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而东阳郡和南阳县至此,再无匪患。
第208章 梦回(5)
春日午后,艷阳高照。
南阳县境内,山泉溪流边。
潺潺的流水从山涧中流出,欢快地穿过碎石河滩,向远处而去。
陈二柱前面抱着飖歌,身后背着儿子,拄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刀,步履踉跄摇摇晃晃从山林里走出来。
这半日一夜,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陈二柱蹒跚地走到溪水边,似乎想蹲下身子喝口水,没等他蹲下身子,整个人已经控制不住向一边倒去,为了不伤到怀里的孩子,他重重往后一坐,坐下就再也爬不起来。
「爹……爹……」
小虎子在身后,被陈二柱一撞,差点一口气憋过去,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身上的布带:「爹,你怎么啦?」
昨晚他不想要爹背的,可他实在脚疼的厉害。想着在爹肩上歇一歇就下来,谁知道自己竟然睡着了。
「姑父。」
陆飖歌仰着小脸,抬手去抹陈二柱嘴角泛起的血沫,眼中汪着一泡泪,「姑父,疼吗?」
小丫头不知道,这一日一夜的奔袭,她的姑父早已经力竭,却强撑着不敢倒下。
陈二柱怕他倒下了,他的两个孩子,就会在这山林里,被野兽吃掉,连渣也不剩下。
「没事……没事啊……飖歌……飖歌别怕……」
陈二柱大口大口喘息着,就像离水已久的鱼。他嘴角的血沫越聚越多,陆飖歌擦了又流,擦了又流,最后嘴角留下一道血痕,一滴一滴落在衣衫上。
「姑父……」
陆飖歌张大嘴巴要哭,被陈二柱一把捂住嘴,「别哭,别怕……」
小丫头哽咽地点头,执拗地用自己的衣袖一遍一遍擦拭陈二柱嘴角的血沫。
「呼……呼……呼……」
陈二柱喘息良久,才在儿子的协助下,将身上的布带解开,放下身后的儿子和怀里的小飖歌。
小飖歌的双脚踏到地上,先满足地嘆息了一声。
这一路蜷着腿被姑父抱在怀里,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小虎子脚一落地,立刻扭头警惕地看向身后的灌木丛,他隐约似乎听见灌木丛里传来野兽的腥臭味。风一吹,树枝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又让人觉得刚刚听到的声音似乎是自己的幻觉。
陈二柱跪坐在地上,先强撑着将自己拄着的砍刀立起来。
这把砍刀是陆三哥给他特意打造的,又锋利又压手,是他最趁手的兵器。
陈二柱将刀插在河滩的石缝中,刀上秀娘给他栓的红绸随风飘荡,已经微微有些泛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寒光的刀锋一路震慑着身后蠢蠢欲动的鬼魅魍魉。
「爹,你起来。」小虎子欠身去扶陈二柱。
「虎子……」
陈二柱阻止了儿子去搀扶他的手,一字一顿道:「带、妹、妹、走。不、要、回来……」
「爹,我和妹妹去哪?」
小虎子不明白,爹要他带妹妹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