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司吉月进入的偏偏是舟锡山,往常就算不肯吃东西,沈灼洲得了什么吃的也总是会给小徒弟单独留出一份来,就这么惯着纵着,司吉月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天吃饭。
司吉月把胳膊搭到半弓着腰的夏公公肩上,低下头跟他对视,幽幽地说:「一百二十道菜,让我也见识见识吧。」
另一旁的赵公公不愿放过这个讨好她的机会,未等冷汗直冒的夏公公答话,就对司吉月谄媚笑道:「仙使且等待片刻,奴才马上让人将饭菜呈上来。」
说是共进午宴,其实也就只有司吉月一个人在认真吃饭。李星火和皇帝有一茬没一茬地打机锋,聊的都是司吉月听不太懂的事。
司吉月没空抬头,忙着吃吃吃。
一直到傍晚时分,两人才踏出宫门。京城繁华的街道上,有很多垂髫之年的孩童跑来跑去,各年龄阶段的人都有,只是少了适龄的年轻女子,司吉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梁这个地方,好像对于女子的管束格外深一些。
一路上,因为司吉月那头明显的白髮,不少人频频回头,将异样的目光投向两人。
司吉月循着他们的视线,挨个瞪回去。
李星火懒都懒得理他们,只是慢悠悠地把司吉月的脑袋转回来,胡乱摸了两把,淡淡地说:「甭理他们。」
他们一起蹲在贯穿了整个盛京的大河旁边,一边聊天一边捡石子打水漂。
虽然还是早春,岸边的杨柳却早早地就被离别相送的人给薅秃了,凡是人能够到的地方,一概「寸草不生」。
所以也就有了很多孩童,抱着从别的地方折来的柳枝来卖钱,一捧也就三五文,但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已经算是不用花费大力气就能赚到的一笔横财了。
李星火和司吉月待的地方,方圆几尺以内没有人敢近身,月族在四大陆仍旧昭示着「不详」,权贵们可能不会相信,但是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这种流言就成了「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东西。
李星火一边打水漂,一边把他刚刚和皇帝商量的事情解释给司吉月听:「那小子手里有关于裴倨的消息,是几个月之前的。我试探过,但是他推脱捲轴繁多,找出来需要一段时间,让我们多留一段时间……」
他说着,舌尖舔过后槽牙,用力将手中的石子抛出去以后,冷笑一声:「臭小子,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既想要利用我们除掉那个『摄政王』,又不想明说,好事全叫他一个人占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师兄?」司吉月甩甩被春风吹乱的头髮,随口问道。
她看到有几个孩子卖出了自己手中的柳枝以后,仍旧恋恋不舍地抬头仰望一旁柳树上翠绿的柳条。
司吉月拔/出腰间的示君,控制着它砍下几根枝条,然后收拢在手中,拿手中柳条逗着不远处那个目瞪口呆的孩子。
李星火在路上教了司吉月不少作为天罚者的行事准则,这时候反问道:「小宝,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司吉月因为他对自己的称呼愣了一下,但是李星火喊得太过自然,让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傻笑两下。
有的孩子仍然因为司吉月异于常人的外貌有些忌惮,但是也有零星几个孩子好奇地睁大眼睛,犹犹豫豫地跑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柳枝,虽然拿过去就立刻跑到了远处,警惕而敏锐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我觉得……要不我们先去监察门情报处提到过的那个地方去看看,要是没有进展,就再回来拿你大孙子手里的消息……怎么样,师兄?」
李星火被「大孙子」这个词给逗笑了,手中的石子一抖,打歪了,他笑够了以后,又认真强调道:「我没成家,那小子可不是我孙子。」
司吉月乖巧地点点头,继续用示君去削别的树上的柳条,有了第一个大胆尝试的人以后,越来越多的孩子跃跃欲试起来。
她把手中的柳枝全部分给眼前的小朋友以后,他们看上去已经不再那么害怕,甚至有几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衝着她咧着嘴笑。
不知不觉中,李星火竟然把四周的小石子全都扔干净了,他站起身来,拍拍手,说:「就按你说的办,今晚我们就动身。」
「师兄,」司吉月捡起一枚石子,蹲着鸭子步挪到李星火身边,她压低声音,「那些跟着我们的人……」
「宫里跟过来的人不用管,」李星火也蹲下来,正视着师妹乌黑的眼睛,「至于天上那些……我来解决。」
话音刚落,他拿着司吉月的手,带着她一起扔出那枚石子,石子跳跃在水面上,最后竟然直接落到了河水对岸。
「哇!」司吉月睁大眼睛,兴奋得站起来看,「好远!」
***
半夜,李星火叫醒睡眼朦胧的司吉月,两人御剑一起前往大梁南部小镇——据说裴倨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仙域里有很多受制于天赋,难以在境界上更进一步的修士,他们往往会被门派派遣到四大陆,一待多半就是一生,甚至在特定的机构「安享晚年」。
方圆几公里内,凡是有修士使用灵力,留下传闻,统统都会被上报给檔案处,再由他们统一上报给仙域各门派。
这些人就是仙域安插在四大陆的眼线。
两个月以前,裴倨的画像以通缉令的形式被下发给所有驻守在四大陆的修士,檔案处接到的命令里除了密切记录有关于他的消息以外,还有一条「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