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不管睡不睡觉,师门上下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回小院里休息。
晚上偶尔在院子里见面的时候,梁茂尘老是和李星火拌嘴。他们俩性子一向不和,李星火嫌弃梁茂尘不思进取,梁茂尘讨厌李星火多管閒事。
李星火每次提起「练剑」两个字,梁茂尘就开始满嘴胡扯,讲些什么科学、民主啊什么的,司吉月完全听不懂,而且觉得二师兄神神叨叨的。
但是一旦吵到拔刀拔剑的地步,梁茂尘自知打不过李星火这个人形兵器,便会嗷嚎着往师父身后躲。
司吉月习惯他们的相处方式以后,每天都偷偷摸摸抬着脑袋看热闹,然后看着人淡如菊的师父在两个徒弟中间悠哉游哉地给他们打圆场。
往往结局都是李星火恨铁不成钢地朝沈灼洲扔下一句,「这一个两个的,都是你惯出来的!」然后气冲冲走掉。
司吉月探出脑袋问沈灼洲:「师父,他们天天打架不要紧吗?」
沈灼洲便笑呵呵地说:「没事,你师兄们闹着玩呢。」
司吉月看看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又看看沈灼洲,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话——你确定吗?
沈灼洲看见小徒弟脸上心累的神情,就忍不住开始乐,一边笑一边说:「像你师兄这种合体期和化神期修为,只要不用元神,都算不上认真。」
司吉月一脸茫然:「合体、化神……元神?」
梁茂尘拍拍身上沾的灰尘,从春秋树枝干上面跳下来,随口问:「师妹不会连元神都不知道是什么吧?」
司吉月:……
梁茂尘本来以为司吉月会否认,可是等了半天都没听到司吉月的回答,他反而傻了,错愕地说:「……四大陆关于修仙的资料已经贫乏到这种地步了吗?」
沈灼洲想到了一种可能,试探地问:「徒儿啊,那你会不会灵语啊?」
司吉月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梁茂尘难以置信地问:「那你这些年都是怎么修炼的?」
「裴倨会讲给我听。」司吉月回忆了一下,然后确定地告诉他们。
梁茂尘倒吸一口凉气,光靠听,就能在这个年纪误打误撞筑基……还是在灵气匮乏的四大陆……这究竟是什么怪物啊?!
沈灼洲默默摸摸小徒弟的头,虽然知道天赋一般的孩子入不了大徒弟的眼,但是他确实也没想到司吉月的天分竟然这么高。
于是司吉月每天又多了一件事——开始学写字。她毕竟已经十五岁了,虽然常年被拘束在裴家,往常少与外界的人来往,但是人并不傻,学起东西来也不困难。
梁茂尘主动担任了教司吉月念书这件事,陪司吉月从《起源录》开始学起。据说仙域中使用的灵语是早在这篇岛屿真正出现在世界上时就写成的符号。若是少了这一项技能,就只能靠死记硬背去记忆那些法术。
但是也就教了两天吧,梁茂尘就受不了了——因为司吉月的问题太多了,光是教给她一个名词,她就能问出四五个问题,而且和所有喜欢刨根问底的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的,喜欢一直追问到最根源处。
好消息是学得很快,坏消息是她学得有点太快了。
梁茂尘自己也是半瓶子醋,对于仙域的一切尚且一知半解,没办法地跟司吉月解释,于是司吉月又带着一大堆问题去问沈灼洲。
沈灼洲倒是乐于给小徒弟解惑,但是他的解释往往随心所欲,教给司吉月的都是自己的见解和看法,和仙域内被广泛承认的东西完全不同。
梁茂尘旁听了几次之后就忍不了了。
沈灼洲:「#¥%……&*,所以就是这样。」
司吉月点点头,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我懂了!」
梁茂尘崩溃道:「停停停!他这一看就是胡扯的……你懂什么了啊喂!?」
这俩人一个敢讲一个敢信,眼神里有股没被知识污染过的纯洁,梁茂尘看着眼前两个人纯朴的视线,头疼地嘆了口气。
梁茂尘心累道:「不对吧,绝对不对吧……就算我学得也不是多好,但是『两仪恒隆』的意思和这个差的可远了去了啊!」
沈灼洲揣着手看着梁茂尘,惭愧又诚恳地对他说:「徒儿,为师筑基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明白了,明白了。」梁茂尘心领神会,第一次这么怀念垄钰城在家的日子,在场的他们三个全都是野路子出身,而李星火那傢伙又没有教书的耐心,唯独师弟是正经学过的,教个小孩绝对不在话下。
梁茂尘沉思片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收起自己手里的种子,对沈灼洲说:「师父,咱们宗门是不是每年会有公开的课程来着?让师妹去那里去学吧。」
司吉月闻言紧张地看着他们俩,像是害怕他们要把自己送出去。
沈灼洲细心地观察到小徒弟的心思变化,温和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说:「徒儿啊,你要是真想学就去吧,每天记得回来吃饭就好。」
眼看她脸上的紧张还没有消去,梁茂尘也解释道:「别害怕,就是去蹭课而已,反正每年都有,又不收钱,不蹭白不蹭。」
「谁……谁害怕了?!」司吉月稍微鬆懈下来一些,眨巴着眼睛追问,「蹭课是什么?要待很久吗?那我……」
「行行行,你没害怕,害怕的是我行了吧?」梁茂尘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一连串问题,拍拍司吉月的白色小脑袋,「至于蹭课到底是什么……你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