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鸣本是剑眉猫眼,高鼻薄唇瓜子脸,整个人的长相偏向明艷英气,所以想要让别人认不出来,就要先从这几个突出点下手。
她将眉峰和鼻头都修的圆润,眼尾用眼线笔和眼影下垂拉低,还顺手抹了对卧蚕。除此之外,她还弃用正红色,选了那隻不太常用的豆沙色唇膏突出唇珠,又用了一点腮红,稍后通过修容将脸横向拉宽柔化转成鹅蛋型……
一开始裴绿裳只是在旁边打鸟、生火顺便旁观,可看着看着就呆了:
这下垂眼,这粉扑扑的腮头子,仿佛顷刻之间就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谁还好意思对她动手呢?
「你神了!」裴绿裳神情飘忽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吧?」
「过奖过奖!」自己的努力得到承认,鹤鸣也不免洋洋得意,又揽镜自照,不免有些意犹未尽,「要不,我也给你画一个?」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裴绿裳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姑娘,不由有些心动,只还是嘴硬道:「哎呀,我就这个样子,还画什么……」
鹤鸣:「……」
话是这么说,您能别这么积极的扬起脸来吗?
「对了!」鹤鸣正要替她修眉,裴绿裳却忽然兴高采烈道,「你把我弄成男的吧!」
鹤鸣掏了掏耳朵:「啥?」
裴绿裳俨然来了兴致,拍着大腿兴奋道:「我早年就在想,若我是个男人,又会是何种模样?若是如他们一般去逛窑/子,是不是……」
「闭嘴!」忍无可忍的鹤鸣狠狠拔了她一撮眉毛。
「嗷!」
平心而论,裴绿裳的主意当真不算坏。百鬼窟那边知道她和鹤鸣有了交集,即便猜到一块赶路也是两个姑娘,如今裴绿裳摇身一变成了男人,被发现的概率自然大大降低。
她本就身量高挑,更妙的是也无甚曲线可言……肤色和五官远比鹤鸣来的更英气,只消将眉眼轮廓进一步硬朗深化,俨然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侠客。
化完之后,鹤鸣托着下巴端详半天,满意地点点头,将小镜子递过去,「你看看行不行。」
裴绿裳迫不及待的看向镜子里,半晌没有动静。
良久,才见她双手握拳不住颤抖,牙关都咬紧了,老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实不相瞒,就在此刻,我有了意中人!」
鹤鸣:「……」
你清醒一点!
三日后,嵩山脚下。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不足五日,从五湖四海赶来的江湖侠客和商贩们挤满了以嵩山为圆心的方圆十几里,空气中都是热烈的气息。
而短时间内涌入大量外来人口的影响显而易见,随之而来的便是物价飞涨、供应短缺,以及随处可见的「满房」牌子。鹤鸣和裴绿裳沿途走来,不止一次看见捉襟见肘的大侠们当街叫骂,说奸商们统一战线,藉机哄抬物价,非常有损当地名声。
然而客栈掌柜们还真就像是经过了统一培训一样:先是冷笑,弹着自己绸缎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骂一声穷酸,然后便招呼临时僱佣的打手们将不速之客丢出去……
无意中听到这番争吵的鹤鸣沉默良久,转头以眼神询问裴少侠:咱们住哪儿?
裴绿裳得意的扬了扬眉毛,「你我是有请柬的,自然有少林寺安排食宿。」
鹤鸣瞬间安心,才要说话,又听裴绿裳不失严谨的道:「不过为了表示诚意,我觉得咱们还是买个袈裟、钵盂和木鱼的三件套表示下诚意比较好。」
鹤鸣:「……」能不买吗?头髮浓密的我并不是很想要。
比起动辄硬缸的武当派,少林寺在组织活动这方面明显游刃有余的多。他们不仅在山脚下临时搭建了三件套的专卖店,甚至还在另一边划分出一片地方,专供附近百姓、商户和江湖客们进行临时交易。
然后鹤鸣想像中那种高大上的繁华和秩序就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赶大集。
隔着百米开外就能听见人声鼎沸,空气中涌动着躁动,混杂着食物香味、汗臭味以及淡淡的血腥气,令人血脉喷张。
卖兽皮的,卖狗皮膏药的、卖名刀名枪乃至武功秘籍的,甚至还有就地拉摊子打铁,耍把式卖艺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看的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瞧一瞧,看一看啦,祖传的正宗狗皮膏药,跌打损伤无所不治,一贴见效!二十两一帖!」
「老子银子不够了,五两两贴卖不卖?」
「兄弟忒不厚道,罢了罢了,权当交个朋友,五两拿来,膏药拿去!」
鹤鸣:「……」
你们这个砍价幅度我也不是很懂。
鹤鸣深觉自己言辞贫乏,结果转头就发现裴绿裳替自己找到了卖染髮剂的。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见裴绿裳一表人才,鹤鸣随风飘荡的纱帽下若隐若现的一张脸也美丽动人,便不自觉热情了些,「两位年纪轻轻,是替家中长辈买吧?」
鹤鸣木着脸胡说八道,「我少白头。」
摊主:「……姑娘要不要试试这个?」说着,就递过来一个精緻的小瓷瓶。
裴绿裳胳膊长,替她接了,顺口问道:「这是做什么的?」
「生发!」
裴绿裳的胳膊立刻拐了个弯,带着一种被羞辱的愤怒,铿锵有力道:「老娘,呸,老子不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