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太冷了, 舒梵垂着头缩着脑袋在前面走着, 走得太快了差点还滑了一跤。
他本来想抱她,却被她闪开了。
她现在只想跟他保持距离。
李玄胤只能作罢, 但也不想离开,就这样一路如护花使者般走在她身后。舒梵很快就发现,周边人投来的注目礼越来越多,遑论他们不俗的相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便衣羽林卫气度也是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丁。
她实在不想被这样围观,回头看他。
他似乎能看出她的想法:「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去前面吏部侍郎周干行的府上休憩一二。」
舒梵应承下来。
到了府上,吏部侍郎吓得携全家来拜见,又是一番大阵仗。
他看舒梵的目光也奇奇怪怪的,他是新贵,以前在地方上任职,并没有见过舒梵,但皇帝在皇后每年的忌日都要众大臣前往太和殿瞻仰皇后画像遗容,所以,他觉得面前这位女子很像故去的先皇后。
但他怎么都不会把她和故去的先皇后联繫到一起。
只是感慨,陛下终于要往后宫添人了,这自然是好事。
自从先皇后故去后,陛下性子愈发喜怒无常,好大喜功,朝臣苦不堪言,再不能像以前一样畅所欲言了。
尤其是在涉及先皇后的问题上,皇帝简直严苛到变态,之前有在奏表中写错皇后名字的,不但被削了官还被流放到漠北,与披甲人为奴。
心里乱糟糟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忙将花厅整理了出来让与了他们。
本想准备点心,李玄胤却说只要两盏茶,他不敢再留着叨扰他们,马上将其他人都叫走了。
花厅里很安静,花倒是开得好,像是常开不败的干枝梅。舒梵伸手触一下,果然碰到干硬的质感,没有花朵应有的柔软。
「这两年在南楚过得好吗?」李玄胤问她。
她知道自己应该回答「挺好的」,云淡风轻地揭过这个话题,可她非要回答「不好」。
然后看向他,似乎是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她失望了,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柔和地微笑,舒梵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不掺杂任何算计、毫无芥蒂的笑容。
以至于两人的对话,再次陷入了两难境地。
她应该恨他的,可此刻,忽然恨也做不到了,质问也没办法开口。许是时间冲淡了太多,现在颇有些过期药物回味极淡的感觉,情绪提不上来。又或者,她心里很清楚他这人从不后悔自己做的事,他也不是个对错导向的人,他只在乎结果和需求,讨论对错实在没有意义。
「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半晌,他看着她开口。
舒梵沉默地垂着头,沉默了很久,后来憋出一句大实话:「我不知道要和你说什么。」
之前在边境遇到时,她还能信誓旦旦和他争吵,如今局势逆转,连这对峙的底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言以对。
他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弘策很想你,弘善和思陵也会喊娘亲了。」
舒梵的眼眶有些湿润。
「你为什么如此狠心?」
「都是你逼的。你为了巩固你的权势无所不用其极,你让我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我每每待在瑨宫都于心难安。你如果能瞒我一辈子,我不会离开,可你偏要让我知道。」
李玄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这是没有结果的讨论。
他要掌控话题的先机:「是他费远先不仁不义,我不怕告诉你,我是南楚人,还是南楚孝文皇后之子,费远与我母亲有旧,所以昔年在掖台才多次助我。」
「那他救了你……」
「他是为了他自己!有朝一日能利用我的身世钳制朝廷,我怎能让这种隐患留着?」
舒梵是很了解他的人,一瞬就明白为什么他要灭了南楚才告诉她,他本质上是不相信任何人的人,只有灭了南楚,再无威胁,才不怕将这秘密告诉她。
「每个人都有秘密,舒儿,这和我爱你并不衝突。至于费远,就当我对不起他好了,但他也对不起我,大家扯平了。成王败寇,他死了只能算他技不如人。」说到后面他的语气却还是柔和下去,「如果你实在不能释怀,若他还有子嗣,朕会封侯赐爵,赡养他们到老。」
那日的谈话到底为止,是李玄胤送她回去的。
他转身上车时还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舒梵没有看他,面色冷淡地站在那边。
李玄胤本来打算上车后便回宫的,马车驰到半道,他瞥到角落里一个黑色红漆的匣子,信手打开,里面是一盘杏仁饼,是她从前爱吃的,方才搁在角落里忘记捎给她了。
他忙吩咐刘全:「回去。」
「是,陛下。」刘全忙唤人将车赶回去。
舒梵本要回府,慕容陵此刻从清和殿听完朝臣的教化课回来,下了马车便唤住她:「阿姐。」
舒梵回头见是他,他手里还拎着篮红果,神色便有些怔忡。
她记得团宝最喜欢吃红果,一颗心像是被攥了一下。
慕容陵快走几步上前,捻了一颗果子塞她嘴里,笑眼弯弯的:「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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