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梵站在那边不言不语,仍不能相信,手脚好似被冻僵了,不能动弹分毫。
李玄胤将她柔软的身子拥在怀里,怀里的人在发抖,渐渐的有了声音,像是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呜地抽泣,他一颗心也如撕扯一般。
可很快,那颗心裂成了两半,一半是心痛难当,一半是冷漠决然。
冥冥中好似有两个他在头顶冷漠对视,谁也不服谁。
安慰到后半夜,李玄胤才从重华宫出来,刘全一路跟着他,垂着头默然不语。回了紫宸殿,他才叫住他:「你做的很好。」
刘全更加惶恐,垂着头在那边不言语。
「但还不够干净。」李玄胤坐下,以手支颐,平静地望着案上的烛火。
良久,刘全才听到他好似喃喃的声音,「明日去传令,太后久病于榻,于昨夜薨逝,让礼部拟定谥号;看押七王爷的瞻园失火,七王爷及其亲眷尽皆葬身大火,朕法外开恩,不再追究他的谋反之罪。」
刘全身影晃了晃,声音艰涩:「是,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静。」李玄胤闭眼,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里已满是疲惫。
瞻园的一场大火,埋葬了他仅剩的亲情,也焚毁了一切不得见天日的秘密。
刘全率内卫兼监察使谭邵肃清七王爷余党,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半月之后,一切尘埃落定,皇城内似乎又归于风平浪静。
李玄胤站在城墙上,任由夜风吹得身上明黄色的大氅猎猎作响,寒意刺骨,却叫人无比清醒。
空气里好似有浮动的暗香,让他想起从前,母妃也给他做过香包,虽然那是因为她要给刘妹妹、七弟带,针脚歪了一个,便将多出的给了他。可他固执地认为不是那样,那只是巧合。
作为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子女的?
可倒头来都是假的。
曾经在高举屠刀时也万般纠结、不忍,都如一记记耳光响亮地打在他脸上。儿时姜氏模糊的慈影如水中波纹,晃动着破碎,最后清晰地定格成姜氏死前狰狞的模样。
他曾经的那些不忍都是笑话,如今都成了蚀骨的恨意。
手中佩剑「呛」的一声出鞘,手腕翻转,雪亮锋利的宝剑映照着凄冷的月色,倒映出他冷漠阴鸷的脸。
皇帝盯着剑上的「玄胤」而字,面上再无波澜。
「朕有生之年,一定要踏平南楚。」
平生最恨欺骗、利用。
什么南楚皇子?什么漕帮?灭了南楚,届时楚民皆为瑨民,还有什么血统之分?
都是狗屁!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他!
早在皇帝亮剑的那一刻,刘全就跪倒在了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
远处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纷纷跪了下来,垂着头不敢吭声。
皇帝将剑插回剑鞘,容色淡定:「起来吧。」
刘全这才颤巍巍地站起来,见月亮已经挂在城角,手里的灯笼烛火已经燃到了烛芯,小心翼翼道:「陛下,天寒路冻,还是回宫吧?」
「回吧。」
见皇帝应允,刘全忙提着灯在前面引路,路过昭华门,皇帝慰问了几句宿卫的将士,在众人或受宠若惊或惶惶不安的神色中离去。刘全又道:「陛下可要去重华宫?」
他摆了摆手:「天色这么晚了,别去打扰皇后,回紫宸殿吧。」
「是。」刘全忙应承,领着仪仗半道拐了个弯。
开春之后,气温不像往常那样快速回暖,风中仍带着凛冽寒意。
这一年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多到费远的事情似乎只是一件小事,转眼间便无人再提,可舒梵每每想起还是觉得心痛难当。
费远于她,亦师亦父,有救命之恩,也曾在抗击党项的战争中鼎力相助她外祖父,后带她远离战场,悉心照料,又教她兵器武功……舒梵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湿漉漉的。
但她知道,她不能沉溺于悲伤。
舒梵抹去眼泪,将压在抽屉里的一封密函取出,再次细细读完,将之凑在火苗上烧了。
「摆驾,去紫宸殿。」她起身,暗舒一口气。
紫宸殿内,皇帝刚刚敷过药,披着件明黄色对襟的袍子在看摺子。
太医扫一眼被刘全收起的被冷汗浸透了大半的里衣,又迟疑地看向他平淡的面色,道:「陛下,虽然箭伤已愈,当时并未及时清理,多少还是落下了病根,若要去根,微臣建议刮骨清创。就算不能根治,也能大大缓解症状,不至于每逢天气不好陛下便这样疼痛难忍。」
李玄胤颔首应下:「你去准备吧。」
「是。」
待太医下去,李玄胤才道:「别告诉皇后。」
刘全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忙垂首应下。
说曹操曹操就到,舒梵在宫人禀告后进入紫宸殿。
皇帝已经穿好衣裳,端端坐在案几前,看到她便微笑道:「皇后怎么过来了?」
舒梵这趟过来是有要紧事,听他这样问,心里不免游移。
李玄胤含笑望着她,目光宽厚。
舒梵想起过去种种,一路走来也有猜忌,但他对她的好不下于相知相爱的平民夫妻。
她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在李玄胤愕然的目光里,平声道:「中书令崔陵谋害我妹妹,请陛下替我做主。」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