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吃了。」舒梵义正词严地把东西盖好, 「你已经吃了很多了。」
团宝怏怏不乐地看着她,手里的筷子不满地在碗里戳着。
「撒泼也没用,不能再吃了。」舒梵非常有原则,一面命人将碗碟都收起来。
团宝忘性很大, 一开始还很不乐意,踢蹬着腿儿撒泼, 过一会儿看不到吃的就忘了, 跳下地趴到草丛里捉虫子玩去了。
傍晚时开始下雨了, 殿宇前的青砖地被雨水冲刷得非常洁净。阿弥和春蝉一左一右打着伞,嘴里劝着该回去了, 团宝当没听见继续蹲在草丛中捉蛐蛐。
「你这样是捉不到的,等雨停了就好捉了。」阿弥蹲到他旁边,认真地跟他说。
团宝这才搭理她,只是,望着她的目光将信将疑。
「相信我,我捉过的蛐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阿弥拍着胸脯道。
团宝这才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迈进了屋。
回去后他就困了,来不及捉蛐蛐就趴在舒梵腿上睡着了,睡觉时粉嘟嘟的小嘴微张着,吧唧一下就流下一团口水。
舒梵眼疾手快地用帕子拭去,又在他嘴边垫了一块小绸巾。
睡梦里团宝蹭了蹭,肥短的四肢扒拉着她的大腿,像某种喜欢抱着树干睡觉的小动物。
舒梵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指尖捏了捏他的鼻子。
怕吵醒他,她不敢乱动,打算等他睡着了再把他抱回床上,就这样一坐就坐了很久。迷迷糊糊的,她似乎听到竹帘晃动的伶仃碰撞之声,抬头,昏寐的视野里衣袂拂动,如迎风招展的杏黄色旗帜。
这本就是鲜亮的颜色,昏暗中愈发醒目,舒梵一下子就清醒了:「陛下……」
「免了。」皇帝略抬手,在她身边寻了个空位坐下。
寂静空旷的室内唯有他们二人,桌案上,鎏金簋式香炉内飘出袅袅香雾,在四周萦绕不散,空气里俱是诱人昏沉的檀香味。
月光从覆着软烟罗的窗牖外洒进,落在地上,是双交四椀菱花的图样,偶尔风拂动窗纱,那阴影便随之摇曳,忽明忽暗地晃动,水波一般。
他不说话,她心里就愈发慌乱。
这个点儿皇帝不该来这儿。
舒梵迟疑了许久才抬眸望向他,谁知皇帝也在看她,一双玄黑无底的眼,眼尾勾挑,眸底含细细的打量,仿佛要把她看穿。
舒梵呼吸快了几拍,正不知所措,他温和地失笑了一声:「你不用紧张,朕只是来看看团宝。」
被戳中心事,舒梵面颊飞红。
她强装镇定,当自己根本没有听懂,低头继续拍着团宝。
李玄胤盯着她倔强的小脸,在心底笑了笑。
月华如洗,檀香盘桓着缓缓消散,一切好似都放缓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慢。
舒梵的腿坐得有些僵直,但她也不敢开口让皇帝离开,只能咬牙忍着。
「你不舒服吗?」李玄胤看她。
「没有。」
「那屁股上怎么跟长了虱子似的动来动去?」他口吻清淡,一本正经。
舒梵怔楞地看着他,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他笑了,不再逗她,欠身将团宝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舒梵还愣在那边,想活动一下又有些犹豫的样子,直到他没好气道:「准你起来。」
她这才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夏夜里有些凉了,她随手扯了件外套把自己裹上,两隻手缩在外套里,只就着前面的系带,落旁人眼里就是窝窝囊囊的。
李玄胤多看她两眼,勾了下嘴角,到底是没说什么。
后来问起团宝做了什么,她说他下午除了睡觉用膳就是捉蛐蛐。
他又问他捉了几隻。
舒梵:「一隻都没捉到。」
李玄胤挑了下眉,哼笑。
舒梵本来不必不好意思的,可总觉得他这一声中多少含着几分轻蔑,把她这个当娘的一併给骂了进去。
潜台词是小孩抓不到一隻就算了,你个大人也抓不到?干什么吃的?
她抓着被子酝酿了会儿,还是没有吭声。
到了后半夜皇帝也没从寝殿里出来,阿弥和春蝉守在殿门口,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压着的旖旎和坏笑。
显然她们想岔了,李玄胤留在殿中只是帮着做了个捉蛐蛐的竹筒。
「这能抓到吗?」舒梵猫着腰挨在他旁边,不解道。
她离得近,一绺幽香无声无息地萦绕在他鼻息间。李玄胤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喉结微滚,声音却很平淡:「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朕又不是木匠,抓不到也正常。」
舒梵没想到有人能把失败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不由瞟了他一眼,在心里轻哼。
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李玄胤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舒梵忙摆正神色,懵懂地回望他。
他无声地冷笑,收回了目光。
那一刻只是转瞬即逝,但她的心跳得还是快到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再不敢胡乱作表情了。
李玄胤对作木工这种东西自然没什么兴趣,随手拿竹筒做的小机关叫人摆到了中庭。谁知,只过了一刻钟就有小太监捧着竹筒喜出望外地奔回来,说抓到蛐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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