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说一个字,舒梵一颗心就像被抛起又跌落一次,如在火油中烹煮。
她不知道李玄胤为什么专程把她叫来,但铁定没什么好事。
之前她说她不知道江照反瑨的事,他未置可否,虽然事后没有追究,她心里始终埋着隐患。她本就觉得这很不可思议,以李玄胤谨慎多疑的性格,怎么会就此轻轻放过?
原来他早让人去围剿江照。他对她,恐怕也不是表面上那么信任。
一开始她不是很明白他为什么把她叫过来,垂着头不发一言。
后来皇帝问完谭邵和李玄风,矛头终于指向她:「舒儿,你怎么说?」
虽然她和江照不和,也不赞同他反瑨的行径,他们到底师出同门。
可被皇帝这样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瞧着,四周还有那么多大臣,她心中惶恐,忙道:「这样的乱臣贼子,是该即刻剿灭,以儆效尤。」
皇帝笑道:「那便由你和玄风同去,共同剿匪。」
舒梵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这等于把她和漕帮完全放在了对立面。
虽然她和江照非一个阵营,到底是漕帮中人,这样自相残杀的事,她实在做不到。他这样做,完全是在逼她众叛亲离。
以后她拿什么面目去见师父?
李玄胤隐在冕珠后的面孔深沉而平静,看不真切。
一旁的侍从忙高声道:「卫侍中,还不接旨?」
她垂着头望着脚下的金石砖,声音低微:「微臣从未有过剿匪经验,贸然前去,恐怕会拖了晋王爷后腿也误了陛下的大事,微臣实在惶恐。」
裴鸿轩担心她,虽知道自己此刻不该开口触怒皇帝,还是忍不住道:「微臣愿代卫侍中前去。她不过一介女流,哪里见过这些生死打杀的事,请陛下准臣前去。」
李玄胤久久无言,就这么望着他。
殿内本就安静,此刻更是落针可闻,有种莫名诡异的死寂。
裴鸿轩一直低着头,但不知为何,总感觉皇帝冰凉的视线如有实质般定格在他身上。
有股寒意从脚底徐徐升起,难以控制地传递到四肢百骸。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皇帝道:「你三人同去。」
此事才算是定下,不日就要前往。
舒梵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住处,还未进门,脚下已突兀地剎住。
不远处的窗前,一道修长高挺的身影负手而立,淡然望着远处的湖心亭。岸边景致凋零,唯有一枝杏花斜斜穿过窗前,点缀在他身侧,一身玄衣的他更显空旷寂寥,形影相吊。
舒梵不知道他为何到来,犹豫了会儿才上前行礼:「见过陛下。」
李玄胤没有回应,过了会儿才转身看向她:「你没什么想和朕说的?」
他的目光就这样落在她脸上,一错不错,分明是淡然的,却让她抬不起头来,如盛夏午后的烈日般灼人,光芒万丈。
舒梵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当时只是感觉他来者不善。
看似平和鬆弛,一个眼神都给她说不出的压力。
她未开口气势上就输了三分。
舒梵其实很讨厌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思及方才大殿上的种种,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方才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有湿润的凉意,雨丝携着冷风徐徐扑到她面上,像倏然刮过的冰棱子。她有点痒,却不敢伸手去拂,站久了连脚踝都有些酸累。
「江照被围已有一月有余,知道朕为什么不即刻下令杀了他吗?是因为你。」李玄胤的声音包裹在沙沙的细雨中,像风声飘过中庭时的旷远回音,既遥远,又好像就在耳边。
日光透过层层云霭已变得稀薄而黯淡,映照在他身上,那眉眼,乌黑如墨染,肤白而沉静,愈发衬得人眉目分明。
可有那么一瞬,舒梵却觉得他非常陌生。
「你是他师兄,就去好好劝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微微一笑,擦肩而过时手掌按在她肩头,分明不是很重的力道,却好似如有千斤。
舒梵望着他离开,那日一个人待在宫里时想了很久他的话。
显然他没有真的要弄死江照的打算,所以才派她去招纳。
田阳山依山傍水,位于皇城北部,呈东西纵向分布。山间多鸟兽,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得很。
舒梵走进驿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江照喝了口温水,稀奇地看她:「你还真的做了朝廷鹰犬?」
舒梵:「你和你的人都被包围了,就算能躲,能在这山里躲一辈子吗?总有物资断绝的一天。外面的宿卫却能轮流值守,你拼不过的。我早跟你说过,反瑨行不通,连师父都不同意,你何必一意孤行?」
江照不为所动:「就这些,没别的话了?」
舒梵:「要不是看在其他兄弟的份上,我才懒得跟你废话。你自己要死就去死了,别成天蛊惑别人拖别人下水。」
江照施施然一笑,全无愧色:「他们都是自愿的,我什么时候蛊惑过他们?」
舒梵:「陈师兄呢?你天天怂恿利用他拿他当枪使,还敢说自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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