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吓着孩子。」邢延爸爸把妈妈手里的筷子接过去放下,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好好说话。」
邢延妈妈缓了缓,但还是生气,不能打,就拿手指戳了戳梁骋的脑门儿。「沈郁那个狗东西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胳膊肘天天往外拐,帮着他往你哥身上使心眼,亏你也能忍的下这个心。」
「…」 梁骋:「…」
「他打算怎么着,为了逼我们妥协,现在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惜让你哥伤心难过了吗,不顾你哥的死活了是吧!」
「…」 梁骋再次清清嗓子,小声说了句。「您怎么知道他是故意的,没准儿是真放弃了呢。」
「胡扯。」邢延妈妈立刻说。「我还不知道他,那狗东西要是能放过你哥,我名字就倒过来写!」
「…」 梁骋琢磨了琢磨她这话,眸子眨巴了眨巴,忽然嘿嘿笑了两声。「阿姨,您这不是挺相信他的吗,您也知道他对延哥的感情不可能会变啊。」
「…」邢延妈妈当即感觉被噎了下,瞪着眼睛愣那儿,好半天都没能接上话。
梁骋正好能继续。「阿姨,其实您心里最清楚,他俩之间这事儿,您如果一直不同意,或者最后彻底给搅合散了,最终承受不住的其实是延哥。」
「您还记得吧,延哥服刑的第三年,曾经在里面大病过一场,病的很严重,差点儿没能缓过来。」
「我后来听魏强哥说了,那次是因为延哥开始愿意接受探视,所有同学都去看他了,唯独沈郁哥没有,他以为沈郁哥放弃他了。」
「延哥什么脾气您也知道,心里再难受,嘴上也不肯说,就知道自己闷着,闷久了,不病才奇怪。」
「现在的情况也是一样的,就算沈郁哥如您所想的不会变,但两个人分开的太久,看不见也听不着的,免不了也会产生误会,胡思乱想什么的最可怕了,尤其延哥那种闷不吭声的性格。」
「阿姨,我们其实是为了延哥好。」
「…」
孩子这番话可谓说的句句戳心。
配合回想起邢延昨晚醉酒之后掉着眼泪说的那句「他不要我了」,把邢延妈妈听的眼圈都红了。
坐那儿沉默了很久之后,邢延妈妈吸了吸鼻子,问梁骋。「这些话也是那个狗东西教你说的?」
「…」 梁骋直接撇了撇嘴。「我现在都二十岁了,说个话还用别人教吗,才没有,都是我自己的看法。」
「你也有脸说,那十岁的都知道护着自家人,你这二十的只会胳膊肘往外拐。」
邢延妈妈说着,又抹了抹眼睛。「吃饭,吃完赶紧回你家去。」
梁骋原本也不是来吃饭的,发表了一通肺腑之言,胃口也没了,潦草的继续扒了几口饭之后就要走。
只不过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又对邢延妈妈说。「阿姨,我还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知道就是不该说。」邢延妈妈看着他:「赶紧走。」
梁骋站那儿犹豫了下,仍然觉得不吐不快,于是手搭在门把手上作随时逃跑的姿势,然后硬着头皮说。「我听魏强哥说过,延哥在里面的时候,为了能看到沈郁哥,每天都会去电视机前蹲着等,现在出来了,可还是得从视频里才能见到,这跟仍然在坐牢有什么区别。」
邢延妈妈听后先是愣了下,紧接着气的眉头一拧,抓起椅背的靠垫直接用力朝他扔了过去。
好在梁骋反应快,说完之后立刻开门溜出去,完美的躲过了。
门被关上,邢延妈妈气的回头看着邢延爸爸。「你说我们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非得碰上沈郁那么个狗东西!」
邢延爸爸嘆了口气,靠过去抱了抱她,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事情也不一定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不是,我看就是。」 邢延妈妈说。「 这种没良心的招数也就那狗东西才能使的出来。」
邢延爸爸无奈的摇了摇头,就没再说什么了。
虽然嘴上仍然愤恨,但梁骋的这番话,邢延妈妈还是听进去了的。
往后的好多天里,邢延每天上班去的越来越早,晚上下班回来的越来越晚,刻意减少在家里待着的时间,怕被爸爸妈妈察觉出他情绪状态上的不好。
可爸爸妈妈现在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但凡有一点点的蛛丝马迹,爸妈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更何况邢延根本不擅长掩饰情绪。
后来沈郁发在网上的视频,邢延也都会在外面看完,再调整好心情之后才回家。
回来的时候偶尔也会好点,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假装轻鬆。
平常实在躲不过去,也还是会像之前一样陪爸爸下会棋,陪妈妈去逛逛街,看似乖巧听话,不吵不闹,其实都是在强颜欢笑。
自己待着的时候,要么发呆,要么睡觉,精气神像是全部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的状态都是往下走的。
爸爸心疼的总是嘆气,妈妈着急的天天掉眼泪。
实在是怕他又像之前似的大病一场,最后,老两口终于是扛不住了。
有天晚上,邢延下班回来,爸爸叫他到身边坐下,妈妈把之前强行收走的身份证还给了他。